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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没出息的儿子(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春秋】没出息的儿子(小说) 母亲说我跟父亲就像是敌人,这话一点不错,我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他也从不拿正眼看我。从小到大,他总是黑着脸训我,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说说你,你长大了能干什么?!
   他这么训我当然是有原因的,爷爷说父亲很优秀,读书的时候功课好。亲戚朋友都说父亲混得不赖,他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在单位还有点小权。父亲曾说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生了我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我也觉得自己够没出息的,我功课不好,总在中游摇摆,偶尔还有不及格。面对父亲的责骂我从不申辩,没想到这也让父亲很生气,一点胆气都没有,简直是怂包一个!都说龙生龙,凤生凤,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没用的东西。
   升高中时,离重点差30多分。父亲为此打了我一顿,然后托关系,交高费,送我进了重点。父亲说,“人家那些成绩好的,他们哪个家长比你爹强?怎么你就偏要矮人半截呢。我有钱花,可钱花在这我觉得窝心。”父亲的那些话我不愿意听,为什么我就偏要比人家强。再说了我觉得普通高中挺好的,是你自己死要面子,才托关系、花钱送我上重点。当我的同学羡慕我有个好父亲时,我甚至有点恨父亲。
   高中三年读下来,我失眠严重,高考成绩也很不理想。父亲说高职就不要上了,还是补习后再考吧。补习一年后,成绩仍未提高。我对父亲说,“爸,我辜负了你。”父亲抬手给我一记响亮的耳光,他的脸阴沉沉的,“不争气的东西!”“爸,我想打工养活自己。”“打工,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你知道打工的都是什么人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吃自己的饭,流自己的汗,有啥可丢人的?”我第一次大胆跟他理论。“你小子的能耐都长到嘴巴上了。”他扬起巴掌又要打我,我架着他的胳膊,“怎么,你还想打我呀?!”他气急败坏地说,“滚,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我提着铺盖卷出外打工,一年后,因为生病,我不得不回到了家。那天进门的时候,父亲的目光刀片一样掠过我的脸。母亲瞪了父亲一眼说,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孩子生病了,还这么对孩子?父亲悻悻然地走到一边去了。
   病好后,我说想开店,母亲私下里给了我一点钱,说是她的钱,母亲握着我的手,孩子,好好干,妈支持你。我的眼湿润了,只有母亲才会这么鼓励我。母亲知道,我不会跟父亲要钱的。
   我开了一家陶吧。母亲鼓动父亲上我店里看看,父亲就跟母亲一起到了我的店里。父亲见来来往往的都是小孩子,他从鼻孔里哼了句,“没出息,淘吧,我还以为是弄啥子艺术呢,原来就是带小孩子玩泥巴。”我很反感,“爸,弄什么不重要,能赚钱就好。”“能赚钱,就这也能赚钱,笑话。”从那之后,父亲再也不来我的店里了。
   父亲退下来的第二年就中风了,他在医院住了半年。半年里,我天天往医院跑,我将父亲抱上抱下。同病室的人都羡慕父亲,说你养了个好儿子。母亲也给父亲说,你看咱儿子多好。父亲明白母亲这句话的潜台词,邻居老王中风,在医院住了几个月,儿子就不曾管过。老王的儿子是某局的副局长,平时人五人六的,以前,院子里的人都特别羡慕老王说他儿子有出息。父亲口眼歪斜,此时再也没有力气训我了,我对父亲也亲近多了。在医院的时候,基本是我说他听,偶尔,他脸上的肌肉还会抽搐几下,仿佛是想极力露出点笑容给我。
   父亲出院后,走路一颠一颠的,还落下了右手不听使唤的毛病。父亲拿不住东西,吃饭也要用左手。
   我带父亲到淘吧,我教他捏小动物,说这样可以锻炼手,对他康复很有好处。父亲第一次听了我的话,他坐在淘吧里学捏小动物。刚开始的时候,父亲弄得一团糟,他望着桌上的那团橡皮泥不知所措。我说,“爸,慢慢来,你肯定能弄好的。”父亲就坚持每天捏,他捏得很投入,连我走到他身边都未发现。
   两年后,父亲的右手可以拿东西了。但他坚持每天来我的淘吧捏小动物了,父亲捏的那些小东西活灵活现的,甚是可爱。我说爸,你都快赶上专业人士了。父亲笑笑,帽子太高。有一天,一个记者带着他的儿子来了我的淘吧,他发现了我的父亲,就跟我父亲攀谈起来。他听我父亲说曾中过风,因为玩淘才康复了。记者说看来这淘吧的作用大着呢。老先生,你儿子真是太棒了。父亲笑了,是那种由衷的笑,涎水都溢了出来。记者给玩淘的父亲拍了照,还写了一篇文章,说我的淘吧是爱心淘吧。
   我的淘吧一下子就火了,人来人往的,好不热闹。为了满足中风患者的需要,我辟出了两个单间,专供他们康复训练。
   20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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