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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等你,在槐树下 (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母亲倚着槐树,眼睛盯视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她身心憔悴,但时不时那苍老的脸上也会泛起丝丝微笑,仿佛她的儿子正从那条弯曲的路上向她走来。
   母亲出身书香世家,懂得不少知识,这样的人在村里是很难见到的,每天起早贪黑忙里忙外,日子过得还算幸福。
   第二年儿子出生了,不幸的事却从天而降,父亲意外身亡,只留下母亲一人照顾这个家,她只能与儿子相依为命。儿子既乘巧又能干,经常帮母亲干家务,洗衣服甚至还学会了做饭。他时常以母亲为荣,因为母亲人贤惠,懂知识会做菜又会做衣服,尽管没有移,也成了村里大多数孩子的仰慕对象。每到儿子生日时,母亲总会做好一大桌菜,到村口的槐树下等儿子,而如今,儿子已经两个生日没有回家了。
   儿子结婚的那一天,母亲没有去,怕站不了台面给儿子丢脸,儿子也真的没有回来接母亲。新婚第一天,儿子给母亲打电话说,明天把媳妇带回家给母亲看看。母亲听了可乐坏了,那天早晨天一亮,母亲就赶紧步行到六里以外的集市上买菜,中间没有歇又赶回到家里,精心地为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城里儿媳妇准备饭菜。忙完这一切,母亲又赶到村口的槐树下等儿子。她耐心等着,目光朝着那条路望去,眼神里充满了期待。风凛冽地吼着,像是在呼唤儿郎。苍黄的槐叶随着寒风翩翩起舞,母亲瘦弱的身躯仿佛随时会被这寒风摧倒似的,太阳在一点一点地向西移动,一会儿又落下了树梢。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天空中开始出现了几点繁星,越来越多的繁星——夜已拉开了帷幕。
   忽然,后面传来一束光,“呀!惠娘,(注:惠娘是因为母亲贤惠,所以村里人都叫她“惠娘”)原来你在这儿呀!”她是母亲的邻居。“我找了你几圈啦,你儿子刚才往你家打电话,没有人接就打我家了,你儿子说今天有酒宴。得过两天才能回来呀!”“真的吗?噢!没出事就好!”母亲舒了一口气,沮丧地说“还得两天呀!没事,先忙自己的事,自己的事重要些!”母亲接着又说……
   明天就是儿子不在家的第三个生日了。儿子自从结婚到现在已经三年没有回过家了,母亲离天槐树,蹒跚地向家走去。她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了,也许是太思念儿子吧!她用粗糙、苍老的手打开门,扶着墙,缓慢地向电话走去。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拿起电话拔起了那个熟悉却又没拔过几回的电话号码,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那边的声音。
   “喂,您好!”儿子亲和地说道
   “喂,是娘啊!”母亲高兴地说。
   儿子不屑地说:“又有什么事啊?”
   母亲小心翼翼地答道:“儿啊!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你已经两个生日没没回家了,娘这几天身体差了,你回来好吗?娘给你过最后,最后一个生日!”母亲哽咽了。
   儿子冷冷地斥道:“哼!你又在骗我,上两次你说你生病了,骗我回去,这一次我可不会再相信了.再说我明天生日,还要请同学吃饭,哪有空回去啊!”
   儿子说完就挂了,也没等母亲再说话。母亲愣了一会儿,又打过去,竟关机了,母亲眼神黯淡,失望极了。她颤巍巍地向门走去,谁知道她是不是关上了门,独自一人看着儿子的照片哭呢?
   第二天一大早,母亲依旧拖着她那沉重的身子,赶集市买菜、做菜,桌上摆着儿子小时最爱吃的菜,一样都没有变。母亲又给儿子打了一个电话,这次,母亲没等儿子说话就先开口了:“儿啊!娘一定会在槐树下等你!”说完就挂掉了,然后走出家门,向村口走去。她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实,肯定,灰蓝的天空中竟飘起了小雨点,为这黯淡的一天又增加了几分凄凉。儿子和他的朋友们在饭馆里庆祝生日,哪里会想起在村口苦苦等待的母亲啊!母亲就在这如此寒冷的天气里,等待着她的儿子,等待着……
   夜幕终天降临了,风也更加凛冽、刺骨,你可以想象出母亲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回到那空洞洞的房里的。儿子在和他用的朋友庆祝好了才回到他的家里的,他疲劳地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进入梦境了,他看到了母亲,母亲正向他走来说:“儿啊!今天是你的生日,你知道娘等了你多久吗?娘知道不是你不想母亲来,而是你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就像你小时候迷路一样。可是,你忘了吗?娘会一直在村口等你回来的啊!现在娘要走了,你爹在叫娘,在向娘挥手呢!不过娘会就成村口槐树上的一片叶子,春天一到,娘就会在那儿守候着你,等着你!儿啊,你可一定要回来看我呀!”母亲边说边抚摸着儿子的脸,尽管是粗糙的,但却是有温度的。儿子被惊醒,吓了一身冷汗,这一切仿佛是真的,因为脸上还有母亲的温度。他感到了一阵心痛,他看了一下表,已经12点了。
   儿子忐忑不安地熬到早晨,他一夜都被那个梦所困扰,早晨5点多就往母亲家里打电话,但没有人接,到了下午还是没有人接。他再也忍不住了,坐了最快班列的车回家,村口没有了要等他的人。槐叶一夜之间都落了,路两旁堆积了厚厚一层,天也格外冷了。他远远地看见自己家的门是敞开的,只是门口没有了那个身影。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匆忙地向老屋跑去。他愣在那儿,然后像疯似的翻东西,终于,在桌上那乱糟糟的书堆里,找出了一张纸,那纸上的字迹与称呼他再熟悉不过了:
   “儿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娘等你好久,你咋没回来呢!娘知道你忙,难道你真忘了我人之间的约定了吗?
   记得那一天,你哭着回家,什么也不说。娘打听才知道,原来你在学校,老师问了一个问题:谁知道爹娘的生日?你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小手,你站起来说娘没有生日。老师、同学笑你没良心,你便委屈地哭了,娘便告诉你“儿啊!娘当然有生日喽!你停止了哭,好奇地问我,哪一天啊?想起娘说过什么吗?娘说就在你生日的前一天。你高兴坏了,嚷嚷道以后娘的生日跟你的生日同一天过,并且那一天娘一定要在槐树下等你,还要给你做一大桌好菜。你还说从此之后,你就不会忘了给娘过生日,娘一直记着你说的话,你真的忘了吗?
   儿啊,在你以前的小书包里,有一沓钱,都是你这三年给娘寄的生活费,我一分都没动,另外还有一百五十九块六毛钱,都是娘这几年编筐、卖菜挣的,作为你以后的生活费。娘对不住你,瞒你一件事,早几年娘就知道自己得了胃病,娘怕打扰你,让你分心,所以没有告诉你。现在娘快走了,儿啊!你千万别自责,娘啊,春天还会回来看你,还会在槐树下等你,儿啊,你要好好活着,娘真的要走了,真要走了……”
   娘一定哭过,纸上分明有泪水的痕迹。娘也一定挣扎过,杂乱的书和歪歪扭扭的字映照着……
   儿子疯颠颠地跑到村口槐树下,呆滞了半天,后来他笑着望着飘落的槐树叶说:“我知道你只是暂时离天一会儿,到了春天,你又会在这里等我。对,到了春天,你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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