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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一块饼干的重量(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酒家】一块饼干的重量(小说)
   初到补习班,就听负责人说那孩子很麻烦。她撒谎、偷钱、故意不抄作业、考试从不及格。一说起她,负责人脸上就露出一脸厌恶的表情。
   我正想说点什么,就见那孩子从教室里走了出来。我瞥了她一眼,蓬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白色的T恤上满是污渍。一股怪味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缓缓扩散到空气中。
   负责人叹了一口气,强调说:“你必须对她非常严厉,不然她不会听你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体会到了负责人说的种种问题。除了没抓到她偷钱,别的几乎样样俱全,撒谎更是家常便饭。所有孩子遇到她都会绕路,和她保持至少一米以上的距离,没有人愿意给她报听写。
   我尽量保持对她和对别的孩子一样,耐心地给她讲解,仔细地教她,只要发现她身上有一个微小的闪光点,我都会鼓励她慢慢做好。然而她的表现实在令我失望,对别的孩子都有用的“三明治”法,在她身上丝毫不起作用。鼓励和认可会让她瞬间自信心膨胀,从而变得自满;批评会让她十分抵触,甚至暴怒,拒绝写作业;惩罚虽然见效,但绝对不适合长期使用。
   我一下子犯难了。说实话,局面到了这个地步,着实让我有种挫败感。在我有限的教学经验里,我用尽了方法,也不能把她变成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
   我一直觉得,我不怕你笨,只要你肯学,就一定能学好。但是这个孩子,实在和别人不一样。稍稍有一点进步,还不等你表扬她,她就开始大声嚷嚷,说你把她忘了,她也有进步。当你夸奖别人,她就会很不屑地揭别人的短。再加上她整天不洗澡不洗头,导致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怪味,我实在不情愿把我有限的时间花在她身上。
   然而,这个令人头疼的局面某天突然来了个180°的大转弯。
   那天补习结束后,她忽然从书包中掏出一包饼干,并开心地递了一块给我。我正想拒绝,就听一个孩子嚷道:“你怎么跟我买一样的?以后不许和我买一样的零食。老师连我给的都没吃,不会吃你的!”
   另一个孩子道:“你那么脏,身上都是臭的,老师吃了会中毒的。”
   又一个孩子附和道:“是啊,是啊,大家都不敢碰你,碰你就是自残!”
   我惊讶地望着这帮八九岁的孩子,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都说孩子单纯,有话直说,但这样的话也太伤人心了。
   女孩低着头,举着饼干的手颤抖着,低声说:“我洗过手了!”
   我怔怔地望着她,心里有种揪心的疼。顿了顿,我接过她手上的饼干,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女孩蓦然仰起脸看着我,灿烂的笑容仿佛初绽的百合。
   看到这一幕,教室里的孩子忽然哄闹起来,第一个说话的孩子又道:“老师,你为什么吃她给的,不吃我给的?”
   “是啊,是啊,你不嫌她脏啊?”几个孩子附和道。
   还不等我回答,她就笑嘻嘻地说:“老师就是要吃我给的!”说完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地出了教室。到了教室门口,她又转身跟我说再见。
   从那以后,她就变了。
   她写作业越来越认真,还会主动问我问题。衣服虽不干净,但那股怪味渐渐闻不到了。她说她在学着自己洗衣服。一个月后,她的书写、作文、口算,都有了很大进步,还得到了班主任的表扬。
   我惊讶于她的变化,却始终弄不清缘由。
   直到半个月后,我听负责人说起她的家庭环境,才渐渐明白。父母婚后不睦,常常争吵。在她三四岁的时候,她母亲从对面楼顶跳了下来,死在她面前……
   我无法体会那个画面对她的伤害有多深,我只知道在别的孩子提起妈妈时,她总会沉默。她没有朋友,连最亲的爸爸也不管她。没有人告诉她要怎么做才能讨得别人的欢心,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是错的,都是不受欢迎的。有时候别人讨厌她骂她,她还会笑嘻嘻地回应。那不是习惯了麻木了,而是比起被所有人忽略,当她不存在,这种谩骂至少还能让她感受到自己被关注着。
   想到这一点,我一时间忽然手足无措。那只是个孩子,他们都只是孩子。孩子要的东西那么少,却那么难以得到,因为我们的付出和爱,常常是有条件的。你考试优秀,你写字漂亮,你懂礼貌爱卫生,我们就喜欢你,对你好。如果你不能做到,我们就会生气。所以为了得到更多的爱和关注,一部分孩子变得礼貌懂事,发奋努力,而更多的孩子,却没有找到方法。
   我从未想过,一块小小的饼干,对她的影响会那么巨大。于她而言,那也许代表了接纳,在别人都不接纳她的存在时,我让她有了不一样的感受。而这一切之于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因为她,我看到了自己狭隘的思想。也因为她,我尝试着去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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