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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爱(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春秋】爱(小说) 夜半,一阵刺耳的电话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将睡得正沉的我惊醒,看着来电显示上出现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电话号码,莫名没来由的,心开始慌了起来:“爸,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急促的声音:“娟子,快回家一趟吧,你爷爷快要不行了!”
   手机滑落,我的大脑一下子进入到短时间的抽空状态,完全凭着本能找衣服、找钱包、找身份证,自从几年前因为考大学而离开那个生我养我二十多年的家以后,提到回家,心里总是多少有些复杂情份。这份复杂,来自我从懂事起就伴着我的爷爷。
   奶奶去世的早,落了单的爷爷,被爸妈接到了家,渡过了我的童年时光,记忆中的爷爷总是喜欢摸着我的头发,唤我“娟子啊,娟子。”
   爷爷喜欢跟我讲很多的故事,爷爷喜欢将刚摘的果子水淋淋的塞进我的嘴巴里,爷爷喜欢将糖果满满塞满我的小衣服口袋,爷爷喜欢拿着我的奖状连连夸我……
   我也喜欢爷爷。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的不那么喜欢爷爷了。
   爷爷的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他会眯缝着眼睛看我半天,却认不出我是谁。他会将衣服反着穿出来,却不让我们给他纠正;他还会呜呜突然哭出声来,只因为爸爸不让他看电视里的可乐广告。
   但是这些的这些,我明白,爷爷是生了病才会这样,我依然喜欢他。只是,一到吃饭,饭桌上常会变成小小的争斗场。
   “娟子,吃肉,肉好吃。”
   “爷爷,我在吃。”
   “娟子,这鱼给你吃。”
   “爷爷,我不爱吃鱼。”
   “吃鱼!吃!”
   “不要吃!”
   ……
   慢慢的,餐桌上的争执由口头变成行动,我的碗里,总是被各种菜堆的很满,我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爸妈,他们却对我轻轻摇头。我的抗议被堆的山高的菜淹没。随着一起堆高的,还有体重称上的数字。
   终于有一天,能够让我摆脱这样的困境,一纸录取通知书,将爸妈的不舍,以及爷爷的不解分隔开来。地图上直线距离五百多公里的两个城市,由一条电话线连接,每年的回家,也让我心情变的复杂。既想念,又害怕。
   初次远离亲人的无助,让我这个才成年的女孩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彷徨,但是远离那堆得高高的菜碗,又让我重新拾取属于年轻女孩的自信。
   这半夜响起的电话,让我重新跌入无助的深渊,我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可是每当摁亮手机,占据来电显示的第一个位置,清楚明白的告诉我我所经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的。而逝去的每一分每一秒,又让我焦心如焚。“爷爷,我最亲的爷爷,快不行了。”
   车站的列车员一定会奇怪我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蓬头垢面、双眼红肿地出现在他面前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我颤抖的手,紧闭的唇,都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他,我没有醉酒,也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我是如此主意坚定地想要搭上这一列车,去往那相隔五百多公里的地方去。
   天刚破晓,迷蒙的鱼肚白预示着今天注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只是再多的云霞我都无暇张望一眼,一路疾赶,终于,袭裹着风尘重新踏入这个我无时不在牵挂的家。
   爸爸将我迎到爷爷病榻前,来不及对我多说一句,只是对着爷爷的耳边轻轻说道:“爸,娟子来了。”
   枯瘦的脸颊,焦黄的嘴唇,微弱的气息,都在告诉我眼前这个陪我渡过了无数个欢乐日子的亲人,将要远离这个尘世。
   “娟子……”爷爷喃喃的叫着我的名字,眼睛吃力地撑开一条缝,我能在爷爷的瞳孔中看到我的身影。“爷爷!”我再也控制不住让泪肆意飞扬,拢也拢不住的悲伤开始弥漫,我扑在爷爷的怀抱,贪婪地还想要留住心底那一抹温存,只是敌不过时光抽离生命所留下的冰冷。
   许久,当我如抽线木偶般地被大人们拉离那位躺着的老人时,爸爸一脸慎重地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说道:“娟子,这是你爷爷临终时嘱托交给你的东西,这个竹盒你爷爷一直妥贴收藏保管,连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怎么处理都交由你。”
   几日后,慢慢平复心情的我,才得空细细打量这个三寸见方的竹制扁盒,盒上细细刻画着花鸟,一枚铜扣仿佛保护着盒内的东西般轻轻搭着。拨开铜扣,一方浅蓝色绣着莲荷的丝帕包裹着一四方的物件,轻轻揭开,最后却是一本发黄的日记本,牛皮纸上娟秀的写着“秀”字。
   轻轻翻开本子,就如同一步跨入了另一个时空。
   一月二十日,晴
   今天是上元节,阿志给我从集市上带了个莲花灯,点上蜡烛,真好看。
   二月二十四日,多云
   今天街上又被封锁了,家里又没吃的了,从早上一直饿到中午,好饿好饿,不过还好,阿志给我带回了馒头,问他是哪得的,偏说是偷的,我才不信阿志会偷,他是这世上顶好的人啊。
   三月九日,雨
   饿,没有吃的。
   四月一十二日,晴
   看到天空中飞过一只鸽子,想着抓来,再想想,算了,饿就饿一点吧,阿志会想办法。
   八月十日,晴
   阿志他今天对我说,不管将来如何,我跟着他,他就不会让我挨饿,阿志,我信你,阿志,我爱你。
   ……
   我忽然想起爷爷一直夹菜给我,忽然想起那堆的高高的饭菜,忽然想起那已经记不太清楚事情的爷爷一遍一遍固执的要我多吃一些,再多吃一些,想着想着,我的眼眶犯起了酸。想着想着,眼泪控不住一滴一滴滑落。
   原来,这世上的爱,一直用其独有的方式延续着,等待某个时机,让人感知这一切的一切,合上日记本,心中暖意亦如窗外明媚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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