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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米的距离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已经是深秋的季节了。
   窗外,泡桐的叶子被阳光渲染得发亮,金灿灿的,有的还留恋母体的温床,垂挂在赤裸的树枝上,有的已经飘落,铺满了一地。人从上面踩过去,像刮过一阵风一样。
   晨钟敲响。5栋教学楼302教室,历史学的张教授声如洪钟,妙语连珠,似乎在讲苏格拉底,教室后排座位上闹哄哄的,仿佛有不少同学在参与讨论。
   302教室坐落于学院的西南角,门前有一排挺拔的蓬松,在这个时节依然绿油油的,和周围落光了叶子的樱花树比起来,显得格外耀眼,格外精神。大抵是院长有想法,想要把学术的精神融入到蓬松里,让学院的思想四季常青。走廊的中部是302教室,有15米长,屋顶挂着明亮的节能灯,银色的光照在墙壁上,泻在地面上,照在淡黄色的书桌上,照在后排33个散坐在桌椅间的同学身上,显得苍茫。
   302教室里的这群青年,聪明但怪异。他们都是从高分调剂过来的,高中的时候,他们都是各个学校的尖子生,之所以没去985、211等重点名牌学校,是因为他们把志愿填错了,最后没办法只能选填一个本地院校,破罐子破摔了,之所以来到这里,也是给父母一个交代罢了。所以,他们都心有不甘,桀骜不驯。或许是他们太年轻了,经受不住现实的打击,每个人都有凤凰掉进鸡窝的感觉。
   星期二的上午有张教授的四节课。当然,这群心有不甘的青年是不会忘记带上课本去赶课的。他们到了教室,一律选择坐在后面,前四排是不会有人坐的。在他们课桌的左上方,整齐地摆放着火红色的《世界近代史》、《西方史学史》,崭新的封面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夺目,闪烁着历史深邃的光芒。然而,这群古怪的青年们并没有打开课本,手里捧着的书五花八门,也难怪,图书馆的藏书太丰富了!
   教室里声音很大,很嘈杂。张教授在讲台上授课,讲得津津有味。教室后排的这群年轻人,余杭和王吉畅谈《围城》;贾青和彭娟赏《雪国》,廖殊在看《新报》,卢行和王法机在翻《红楼梦》,赵基金在攻《刑法》,亚峰的笔底下,流淌出一串作家和作品名字:韩少功、王安忆、鲁迅、孙犁、刘震云、曹禹、刘心武、周而复、沈从文;《爸爸爸》、《班主任》、《星期天》、《组织部来了个年轻人》、《创业》、《边城》、《红旗谱》……老师和学生互不干涉,你讲你的课,我看我的书。
   302教室的前四排,被同学们称做“外星地带”,这四排桌椅,没有人触动过,灯光流到上面,苍白而没有生趣,感觉有丝丝的恐怖。如果世界上有一种声音最可怕,那不是来自地狱的鬼哭,不是沙漠的狼嚎,不是森林的狮吼,那一定是“外星地带”的声音——没有声音,绝对的安静!这是一个格外漫长的世界,这是一个被抽象的、拉长了时间和空间距离的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白光,安静得出奇。这处“外星地带”阻隔了张教授和学生的联系,使得学生没有更好的眼力察觉到讲台的变化,还有黑板上填满符号的白色粉末;张教授也看不见他的学生在干什么,只是讲课,按部就班的直到结束!
   张教授两袖清风,很享受三尺讲台。张教授来上课的时候总会夹着一个乌黑的皮包,也总是从前门进来,端着一杯热水,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眼光有些深邃。张教授走路的时候背脊直直的,只是头低着,慢慢的移步;他站在讲台上时,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黑板的颜色和张教授的西服是一样的。
   张教授讲课的时候,眼睛总是盯着讲义稿,很少离开。张教授讲着他所要讲的,写着他所要写的,每节课都很有规律地重复着说与写这两件事。
   黑板的边角挤满了张教授的笔迹,这块黑板上,张教授已经浸润了几十年。张教授的鼻子特大,笔直而高耸,他的金边眼镜偶尔会滑落下来,但每一次都被大鼻子挡住了。
   张教授的嗓子很明亮,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每每讲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张教授总喜欢加一个“啊”字作为辅助,而且念得老长。
   张教授是一个治学严谨的博士,他的站姿挺拔俊美,岿然如山;头发暗黄,显得有些忧郁;厚厚的镜片里,注满了丰硕的学识。
   张教授总喜欢站着授课,而当他站着时,没有知道他在动,像极了一副静物素描作品。然而,张教授的手是动的,他的左手迅捷地翻着讲义稿;右手拿着粉笔不断地轻敲着左面。多云转晴的天气,张教授穿的较多,经常讲到一半时衣服就脱得只剩一件烟灰色的保暖内衣了!
   只要一站上讲台,至少在50分钟内,张教授是不会动的,起码不会发生位移。张教授写字的时候,转身手就可以触及黑板的上部边沿。所以,当张教授书写诸如凯撒、柏拉图等历史人物的名字时,下身是没有动的,只是上半身齐腰扭转过去,黑板上就可出现一串长长的天文式符号。
   当然,张教授的目光是不会离开书本的。他知道面前的“外星地带”漫长而幽静,他没有去涉足过,甚至有些不敢,同时,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做其他事情,哪怕是打一个喷嚏。在50分钟的课堂上,他左手不停的翻着讲义稿,一篇一篇、一页一页的,像机械地旋转着的水车一样。
   302教室,15米的距离,三个别具一格的画面,三个世界。其中,两头的世界是有声音的:前面哗啦作响;后面喧嚣翻腾。中间的“外星地带”死寂般沉静,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
   黑板能书写惊心动魄的故事,能描绘跌宕起伏的音符,然而却不能和张教授讲课的精神相比。讲桌虽然堆放了公文包、热水杯和粉笔盒,但它们都不是张教授的朋友,却是张教授忠实的听众。302教室,张教授能感到真实存在的东西就是他脚下的三尺地板,日久天长,已经有张教授烙下的脚印了。
   放学了!这群年轻人像出狱一样兴奋,从后门蜂拥而出,跑得飞快,瞬间就消失在蓬松树下。过了很久,才见张教授慢悠悠地从前门走出来,端着热水杯,夹着乌黑的皮包,直挺挺地低着头,和来时一样,静悄悄地离去。
   人去楼空,“外星地带”的光还在亮着,照着泛黄的桌面。302教室窗外15米的走廊,始终没有人穿越过。张教授总是从左楼上,前门出;学生右楼上,后门出。这15米的距离,不管是室内室外都没有人触碰过,仿佛这段距离的单位不是米,应该是光年!
   午后,302教室完全沉默了。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走廊上,灼热点燃了灰尘,偶尔听到有噼啪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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