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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韵】检查(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西湖县这几年真是交上了大运,全省卫生大检查连年夺魁,使全县大小人物大喜过望,斗志倍增,决心今年再来个第一,实现“五连冠。”
   几天来,县城内,大街小巷,流水声哗哗,是自来水开足了龙头,清洗有灰尘的墙壁和街道了。大小商店半关门停售,公司停业,人人拿起扫帚和拖布,清理垃圾,擦洗门和窗户……
   如有人想买点东西,售货员就拉长了一张脸,气恼地说:“你没长眼睛吗?今天打扫卫生!”有的大门口干脆挂上“停业一周,打扫卫生”等字样的牌子来,顾客们只好叹气“拜拜”了!
   这不能说是人们想丢下手中的工作而自觉地去打扫卫生,也不是说商家想放着生意不做而自愿地去打扫卫生,而是被“罚”怕了。
   这天,离检查的日子只有两天了。县卫生局的胖局长领着一干人马,在城内督战。他们一行人都戴着大沿帽,穿着一身蓝色制服,胳肘窝里夹着装有罚款单据和罚款的皮包,耀武扬威,非常威严。尤其是胖局长,挺着个大肚子,高昂着一颗油光滑亮的大脑袋,一双鹰眼瞪得溜儿圆,迈着八字步,显得极其威严。
   当他们步入饮食一条街时,见“小利”菜馆的主人老刘正忙乎着招待客人,媳妇在灶上炒菜,女儿擦窗户。胖局长想发火,可菜的香味直往他的鼻孔里钻,惹得他的肚子里“咕咕”地乱叫,这才想起从早到中午他们这班人马都还没吃饭,不是他们不想吃饭,而是大半天来没见着一个开门营业的饭馆或者是饭店。眼前,却遇到了一家小菜馆,而且那些顾客津津有味的吃喝香气扑鼻的饭菜好不诱惑人的胃口啊,不由地砸吧着嘴咽口水。
   虽说胖局长咽口水,可他还是威严地站在门口,对老刘这种行为十分不满,黑青着脸面,两只鹰眼滴溜溜的乱转,想找出岔子,好发作一下,罚他个千二八百。他站着未动,就要发脾气了。
   老刘招呼完顾客,心里乐开了花,准备轻松一下,再帮女儿擦洗窗户。可一转身,胖局长那威严的神气和目光盯着他,他被吓呆了。既而清醒过来,便使出他多年开菜馆的经验——看风使舵的招数,满脸堆笑,哈腰走上前去:“哎哟,局长大人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恕没远迎,快请进去坐坐,喝口茶解解渴。”
   “不了!”胖局长从那张紧绷的嘴角挤出这两个字来。
   “客气个盛?都中午时分了,这大热的天,为咱们县的事情忙碌,又累又渴的,快进去喝口水,顺便吃口便饭,下午也好工作嘛。”老刘把胖局长等人拉进菜馆里。局长听见饭字,口里不说,饥肠辘辘响的肚子使他坐了下来。只听老刘又说:“平日要叫您来喝两盅,怕打扰您的工作,所以……”他看了看局长那张似乎有了笑意的脸,接着说:“今日个,您为工作来了,又是中午,就喝他两盅,再吃点便饭,下午也好继续工作,免得您回家了。”
   胖局长抽着老刘递给他的中华牌香烟,喝着茶水,心里喜滋滋的。他神气十足的吐出一口烟圈来,微仰着发亮的大脑袋,看着向上扩散烟圈,眉梢间都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而老刘却抱来一箱青岛牌的“金汉斯”啤酒和两瓶五年藏的“五粮液”来,放在局长面前的桌上。然后打开瓶盖,倒满几杯酒,躬着腰身,双手恭敬的递给局长和其他人员,说:“咱县这几年的卫生搞得好,全亏局长您工作有方啊。前些年咱县的卫生为盛不好,还不是那个郝局长不好好抓的缘故?哪像您呀,不顾酷暑严寒的亲临现场指导工作,您真是个实干家,没有人不夸您的。快喝、快喝。”他笑了一下,回头叫道:“娃他妈,快把炒好的菜端来。”
   此时,上等的饭菜摆在了桌子上,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一盘炒驴鞭的镇馆菜。
   “吃这个,嗯,再吃这个……”老刘热情大方地用筷子指点着。胖局长听了老刘这番言语和吃着眼前这丰盛的饭菜,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了。他笑呵呵地吃喝着,鼓着嘴角说:“你这菜馆办得不错嘛。”
   “哪里哪里。”老刘谦虚的说:“胡凑合,就怕这卫生……”他打住了话茬,看着局长。
   “这你放心吧。说实话,就是省上来人检查,还不是走走过程而已啊。只要他们得到了好处,又被招待的吃喝好了、玩耍好了,卫生再不好也是好的。谁还真正的会把各个地方看了遍嘛。虽说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但这搞形势走过程的调调子还是照旧改变不了,要不人们怎么会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啊!”
   “是的,是的。要是这卫生不好,罚多少出多少。不能因为咱一个老鼠害了一锅汤而影响了全县的荣誉啊。”
   “就是么,可……哎,怎么说呢?不听你的,敢于和我顶嘴的人,不罚他罚谁?”
   “这种顶撞您的人,是该罚。不然,他们就不晓得天高地厚了,真是‘太过分了,’再怎么说,您是局长啊,比起他们来要高出多少倍了。如今呀,有些人真真是歪好不分,懂不懂就会尥蹶子踢人,也不看看他有多大的势力,敢和领导作对。”
   “不说了,不说了……”酒足饭饱,打着响亮饱嗝的胖局长一行人起身辞行。老刘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送出门外,试探地问:“您看我这该不该……”
   “哈哈……”胖局长笑着说:“好,卫生很好。哈哈……”说完,笑着走了。
   “以后有空常来做客。”老刘叫着。
   胖局长回头笑了笑,挺着一个圆圆的大肚子,昂起他那颗光滑的秃顶大脑袋,又到别处发威去了。
   “呸!你个狗日的,过了这两天后,再来喝尿都赶不上!”老刘媳妇指着局长的脊背骂道。
   老刘忙用手制止,并说:“小声点,操心他听见了。”之后,又接着说:“如今虽然是反腐倡廉哩,也弄倒了一些高官,但在咱们这些小地方来说,这样的贪官污吏仍然很猖狂。就咱县人事局的一个当官的私自强占了个人的土地办了预制厂,连人家一分钱都不给,乡政府的书记还对没了地的人说,你想到哪里告就告去!你想想,不管到盛时候,还不是咱老百姓吃亏受压制嘛。”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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