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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高老师的春天 (散文)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西风】高老师的春天  (散文) 高老师,典型的南方人,细胳膊细腿小个儿,几乎看不到屁股。
   都说“馊先生、寡道士”,这话用在高老师身上一点不假,用一句土话说,他不和人吃一棵葱,意思是特抠门,不与别人来往。
   高老师的原配姓尤,二尺七的裤长,三尺二的腰围,出奇的胖,那门扇样的宽身板儿足可以改作两个高老师。黢黑的一张圆脸,乌紫的嘴唇,硕大的双乳,以及一个走起路来拧圈儿的大屁股。谁都说高老师两口儿不般配,可日子是人家自己过的,鞋子合不合脚人家自己知道,哪里要外人咸(闲)吃萝卜淡操心?
   高老师是教美术的,画的一手好画儿,回到家却是一个模范丈夫,买菜、做饭、洗衣独揽了去不说,每天晚上还要给老尤端洗脚水。知道内情的调侃高老师是上辈子做和尚做得忒苦了,没有见过女人,可高老师一本正经地说:“非也非也,你等哪里是惜玉怜香之人?老婆是用来疼的,人家也上班,而且干得是体力活儿,回到家自然该享享福喽。”因而,老尤外出时高高地仰起下颌,一脸幸福模样地说:“鸭吃谷,猪吃糠,该谁享福谁享福,甭看我们老高才貌双全,就稀罕我这母夜叉,再漂亮的女人,他都懒得瞅一眼。”
   老尤的享福是大家公认的,老尤的蠢笨也是大家公认的,难为她怎么当的营业员,两样商品都会码错了价儿,多找给了顾客钱,人家或许乐得装了腰包,少找了却被人家索要,捎带几句冷言冷语,这样的事经常发生。领导拿她没辙,同事也只得多长只后眼盯着她,免得跟着赔钱。年终评比会上,柜长嘴撅得能拴驴,一个劲儿地往外“推荐”她,可老尤早已是名声在外,谁又肯要她?偏是那老尤爱听墙根,柜长们的话被她躲在会议室窗外听了个一字不落,等到散了会,柜长们刚回到门市,老尤坐在磅秤上开骂了,还甭说,卖东西算账的本事她没有,骂人的话一套一套的,骂上两个时辰都不带重复的。开始大家还莫名其妙,听了几句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她那是没有评上先进工作者,又被当做皮球来踢心里不爽,自然是要开骂的了。大家心里明镜似的,心说:就你这又懒又笨的,还想先进?除非瞎了眼的选你。没人搭理她,骂了半天,嘴干舌苦的,甚觉无趣,便也渐渐放低声音,偃旗息鼓。
   这么一个奇葩女人,这么一个在家享福的女人,可惜福大折了寿,刚过五十岁就撒手人寰,撇下那没法孝敬老婆的高老师,哭得肝肠寸断,落单的鸳鸯终日恍恍惚惚病恹恹的,过去调侃他的,过去不待见老尤的,也不免为他的痴情所感动,生怕哪天一场雷雨他也钻了老尤的坟墓化了蝶。
   就在高老师一蹶不振,亲戚朋友摇头叹息的时候,有人给高老师介绍了个丧偶的中年女人,高老师先还不愿意去相亲,觉得对不起死去的老尤,禁不住介绍人生拉活拽,勉强去了约会的地点。这一看,方知自己这么些年真是白活了,方知什么叫女人。
   看人家,斤半的鲤鱼——巧个儿。俏生生的脸,窄溜溜的腰,比起老尤,何止强了一点半点?高老师看直了眼,再不想离开。很快,两个人确定了关系,连花前月下都省了,直接进入洞房。
   那女人名叫龙桂贤,人如其名,端庄贤惠,过去高老师在家里的活儿,她都接管了,伺候得高老师妥妥帖帖。高老师尝到了甜头,是彻底陶醉了,用他那水平不怎么保温的文学底子即兴来了段打油诗,诗曰:龙行九天布云雨,桂子开花香馥郁,贤淑佳人入高门,好比莲池戏游鱼。
   高老师画了一幅桂花双鱼图,将四句打油诗题在左上角,盖上一方篆字印章,美滋滋地贴在卧室对门粉墙上。儿子见了,用他那本来就不正的一只眼斜望着,鼻子里“嗤”一声:“高老师,画家改诗人了?怎没见过你给我妈写过一句呢?”高老师讪讪地红了红老脸道:“你这孩子,没大没小的,高老师是你喊的?”
   高老师的衣裳干净整齐了,高老师的脸色红润了,高老师那当顶光滑、寸草不生的头上,留长了的一绺偏发横过不毛之地,滑稽地遮了那不雅之处。抠门的他将那辆骑了快二十年的旧自行车卖了十块钱,买了一辆红色电动三轮车,没事载着龙桂贤满城逛。看他那容光焕发的精神头儿,看头戴紫红遮阳帽,一脸幸福地坐在车斗里的龙桂贤,真如皇上带着爱妃出游,只是少了打幡喝道的。
   三个孩儿虽说平日里对老爸不怎么上心,但对他找后伴儿却也不反对,乐得有人照顾父亲,便各自顾着自己家了。高老师的二人世界无人打扰,简直就是神仙洞府,这一过就是二十年下来,岁月只在高老师的额头轻轻地划了几个浅浅的道,那精神,那身体,比起二十年前毫不逊色。看他那总是咧着笑的嘴角,看他那瞧着龙桂贤有些色迷迷的眼神儿,不用问,高老师的心里是比蜜还甜。
   认识的人都说,没想到啊,高老师半辈子下来还找到个合心合意的伴儿,高老师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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