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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他的城(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山水】他的城(小说)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看着桌子上两份同样的企业策划书,林远连轻生的心都有了。
   算了,再做一份。林远深深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揉了揉疲惫的双眼,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可是想了很久,也无法安心写下去,想着想着,竟就这样沉沉地睡了过去。
   阿嚏……
   林远被窗外吹进来的阵阵寒风惊醒,定了定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睡着了。窗外已经开始下着倾盆大雨,雨水有很多都溅到屋内。林远摸黑打开灯,走到窗前,冷冷的风吹到脸上,冻得林远直打哆嗦。迅速关上窗户,林远回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转到凌晨两点了。
   脸上有冰凉的雨水滑落,林远抬起头,天花板上已经浸满大滩水迹。
   唉……
   深深的叹息声回荡在屋内。
   林远拿起风衣离开了这个名义上的家。
   雨下的真大,这是林远刚刚出门的想法。可是他没有回头,就这样径直走进了雨中。
   在这个陌生而又纷繁的城市里生活了几年,林远习惯了每天晚上很晚出门,习惯了将整个身体挤进黑暗里,空空荡荡的街道,远方窸窣几点灯光,凉夜的风有些冷,一个人的夜晚,却怎么也不想回家。
   远方的商业区灯火通明,而林远所在的街道却像是另一个世界,虽然同在一个城市,却与之格格不入。
   林远沉默地走着,刘海盖过眉角,微微泛红的双眼里布满血丝,干净的脸庞上透着无法理解的沧桑。道路两旁的街灯笔直地亮着,林远的身影渐渐融化在惨淡的光晕里。
   还记得当年义无反顾地离开家,单枪匹马外出闯荡,带着梦想与希冀。可是还是败给了残酷的现实,梦想遥不可及,连最初的那一点点期待都不敢再奢望。
   在街边的便利店里拿了两瓶啤酒,林远找到一个站台,独自蜷缩在一个可以避雨的角落。不顾全身湿漉漉的,林远在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的瞬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光亮的晶莹。林远吐了吐烟圈,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烟雾缭绕,酒气熏天。这是曾经的自己最厌恶的生活啊,可是却一点点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我终究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林远自语。
   下雨的清晨,白天来的要晚一些,已是六点多了,天还未亮。林远却在浓烈的酒精味中沉沉睡去。手机闪烁了一下,然后震动响铃,声音尖锐刺耳,轰然响彻城市的半片天空。
   睁开迷糊的双眼,林远拿起手机,习惯性地准备挂掉,却看到来电显示是妈妈。犹豫了一会儿,林远颤抖地接起了电话。
   嗯,我很好。
   嗯,好。
   嗯。
   声音越来越低,语气里竟带着一丝呜咽。
   嗯,我挂了。
   匆匆挂掉电话,林远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低声地抽噎起来。因为最后电话那头说,小远啊,在外面过的不好就回来。
   那个沉默的背影,那个单薄的背影,那个义无反顾走进未知的背影,那个为了梦想甘愿放弃本该无忧无虑的生活的背影,有一天他跋山涉水终于来到了那个可以实现他的梦想的城市,可是却发现离梦想越来越遥远。很多东西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没有实力,没有背景,他终究只能在城市的下游匍匐前进。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固执地去追求遥不可及的梦,而拒绝身边伸手就可碰触的幸福。很多时候,我们努力,想要活得更精彩,所以不愿意将就。
   林远拒绝了亲戚给他介绍的安稳工作,一个人单枪匹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闯荡,在无数次投简历失败之后,林远终于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企业策划,可是生活并没有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即使是公司里的一个小职员,林远每天也会经历大大小小的潜规则和勾心斗角,这些让刚入社会内心还是一张白纸的林远接受不了,可是为了生存,林远别无选择。
   世上有很多理由可以让自己沉默,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一切都来得突然,却似乎又都在意料之中。
   每次起草的企案策划书总会被人先一步交到上司手里,虽然知道别人是抄袭自己的,但是解释在上司面前多么无力也只有林远自己最清楚。每次都要比别人多花费几倍的努力才能赢得认可,每次都要比别人多熬几个夜晚才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城市中体现自己的价值。可是林远并没有放弃,为了能够离梦想更近一些,或者说为了能够离实现梦想的地方更近一些,林远一直在坚持着。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这是林远在一本书中看到的一句话,他将它写在日记本的扉页上,这样每天在被残酷的现实压抑到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在对生活越来越绝望的时候,林远翻开日记本的第一眼就会看到这句话,然后又会充满斗志。
   不忘记最初的梦想,不忘记最初的坚持,现在所有的伤痕、所有的泪水、所有的付出都是为了实现那个梦想而做出的努力。
   翻开日记本,林远发现很多页上面都写着这样一句话:“总在想这些年固执的坚持,被赋予了什么样的意义?”这句话在重复很多次之后,句末的问号也变成了句号。
   日记本上记录的时间告诉林远,从最初刚到这个城市的迷茫,到现在明确了自己的方向,前后也跌跌撞撞好多年了,现在几乎已经记不起当时写这句话时的心情了,但是林远却知道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中,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直坚持的动力。
   在我们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些坚持不问为什么。某一页这句话被漂亮的黑色字体放大,林远望着出神。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夜晚,偌大的圆形广场,你,一个人站在中央,四周一片漆黑,远方或隐或现地闪烁着几道光影。你穿着风衣,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疼痛。可是不管怎样,你就是不想离开,好想就在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寒冬,这样没有温度的广场中央,一直站着,直到地老,天荒。夜空中星星闪耀,像是一种指引,更像一种倾诉。你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好像心里一直有一个期待,却说不清是什么。你会第一次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做什么,但你知道只要一直这样站着,就可以心安。后来你才懂得,那种沉浸在黑夜里的莫名期待叫做孤单,而你也在这样的孤单中学会了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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