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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遗失的美好(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他睁开眼,头很沉重,思绪一片空白。晃了晃身子,很痛,腿似乎不能动。
   费力地扭头向左右看了看,右边是靠墙的窗户,左边还有两张铁床,同样的白色床单和薄被。仔细一看,床沿的一个铁棍高高地立在那儿,上面挂着输液瓶,顺眼望去,塑料管正延伸到自己的手腕。四十平米大的房间内,此时只有他和旁边坐在铁床上打盹的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告诉他,此时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这是哪儿……”他吃力地开口问道。对于躺在这里之前的记忆,他头脑竟然一片空白。
   他的话语惊醒了打盹的中年妇女,她答道:“这里当然是医院。”说着站到了他的床边。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他问道。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回答道:“当然认识,我是王大军的老婆。”
   “哦,那我是谁?”
   “你?”她又愣了一下,接着说道,“你是他的朋友。”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疑惑地看着她。
   “车祸,你要喝水吗?”她岔开话题,边说边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前的桌子上,“知道吗,你都躺在这三天了。”
   “你为什么要在这照顾我?”他更加疑惑了。
   “王大军欠你的。”她这样说道,言语中似乎有些哽咽。
   “我的家人为什么没有来?”他追问。
   “你离婚了。”她淡淡地说。
   “哦,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说完他又感觉像是说错了什么,连忙改口,“那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没有,你父母都已经过世了,你们没有孩子。”她依旧淡淡地回答道,似乎对他家里的情况十分熟悉。
   唉……他忽然感觉到很失落,很难过。一个人的人生若是如此,还真不如就这样死去。他这样想着,沉默了良久,又问道:“为什么要救我?”这次,他的言语中充满了哀伤。
   “因为还有人在关心着你。”她颤抖地说完这句话,避开他那追寻的眼神,“还是好好休息吧,以后再慢慢告诉你。”说完失神地看向窗外。
   “我想看看外面,行吗?”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境况,也不可能去相信一个脑海中全无印象的女人的话。他觉得此时自己应该平静下来,好好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她慌张地回过神来,告诉他:“已经是深秋了,没有什么风景了。”
   “你在说谎吗?”看着她闪烁的眼神,他毫不客气地揭露道,顺手按响了床边的铃声。
   不一会,护士匆匆跑了进来:“什么事?”
   “能不能帮我把床摇高些。”
   护士白了中年妇女一眼,把病床升高了之后,便走了出去。现在他能很轻易的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情景了。他看向医院大门的方向,那里围了许多人,仿佛在争吵,闹哄哄的。那些人的头顶上打着一个横幅:王大军欠我们血汗钱不还,天理难容!血红的大字刺痛他的眼眸。
   “王大军也在这医院里吗?”他忽然这样问道。
   “恩!”她应了一声。
   “你说他欠我的……他欠我钱?”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欠你钱,他欠你一条命!”她冷冷地说。
   “命?”他自言自语,“他在哪儿,让他来见我好吗?”他觉得这么不可思议。
   “他死了!”她还是冷冷地说道。
   这让他颇感意外,此时大脑里充满了疑问。这时保安急匆匆跑了进来:“王太太,你快去看看吧,外面的人越聚越多了,我怕再这样下去要出事了。你看看这报纸传的,连续三天都是头条,你家王总自杀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大家都赶着来要工资呢。”说着递给她一份报纸。
   “我知道了,我马上出去看看。”几天来,她也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件事应该如何解决。说着跟保安去了医院大门前。
   那里围满了前来讨要工资的员工们。躺在病床前的他好奇地观看着这一切。让他同样好奇的,还有那份被扔在床头桌上的报纸。他颤抖的手,无力地伸向了那儿,眼睛却盯着窗外。
   他看到那个中年妇女忽然跪在了地上,跪在了前来讨要工钱的员工面前。他在想,这样的女人,恐怕也不多见了吧。不知道她对那帮人说了些什么,只见他们纷纷散去,只剩下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看到她那落泪的脸庞,让他不禁一阵心痛。
   他回过神来,打量起手中费力抓起的报纸,头条的位置显赫地印着这样一排标题:“xx公司老总因破产,无力偿还债务自杀。”他在努力回忆,自己到底与她、他们,有着什么样的关系,以至于换来她如此的关心。她和他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一个穿着华丽、打扮精致的年轻女子正袅袅走进医院大门。
   不多时,他病房的门开了。年轻女子走到他的病床前,一阵香风袭来。女子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他,他们对视着,他觉得这个女人似乎十分熟悉。年轻女子朝他扔过来一包东西,大声说道:“王大军你个混蛋!咱们从此一刀两断!”说完,便甩门而去。
   “王大军!她喊我王大军?王大军难道不是死了吗?”他颤抖着手打开年轻女子扔过来的塑料袋,里面皱成一团的内衣内裤,那是对他的羞辱!他脑海中恍惚闪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再一次昏了过去。
   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前矗立着那个中年妇女,她转过头微笑地看着他:“醒了?”
   他全都想起来了!他就是王大军!眼前正是他已经离婚的妻子!曾经,他为了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子而抛弃了她。他还想起来了,公司破产,债务无力偿还,那天,自己喝多了酒,走在马路上,便朝行驶中的汽车奔了过去。他在想,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她为什么还能够原谅自己?
   “老婆……”他哽咽着喊了一声。
   “你想起来了?”她吃惊地说,“医生说你有可能再也想不起从前的事了……”
   “其实想不起也好。”她抹了一把泪,接着说道,“债,我都替你还完了,那些钱,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此时,他们都流着眼泪,专注地看着彼此,前所未有的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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