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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堂妹比我小三岁,却比我早嫁五年。年岁尚小,本可推拖三五年,可男方年龄时不可待,加上在婆家优厚聘礼的诱惑和频频劝导下,叔婶最终金石开门一应了之。事后有人嫌龄差大试着打打岔,但听叔婶的口气,大有“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的顾虑,于是,虚岁刚跨进十八岁门槛的堂妹,和那个已有二十八“高龄”的夫婿,在双方家长从阴阳先生那里测定的良辰吉日,结成了连理之欢。
   “姑娘愁嫁”似乎在不谙世事的堂妹那里体现无多。相反,她一见熟人,便津津乐道于跟着未来的夫婿到省城逛商店、进餐馆、买衣物首饰等,一系列破天荒第一遭的快乐事。她那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兴奋样,惹得村里同龄的姑娘们也芳心躁动,神思飞扬,暗自祈盼那报喜的鹊儿早些登门来。
   在一个百无聊赖的日子,我捧一本《海涅诗集》坐在火炉旁似看非看地打盹,突然屋外传来堂妹高尖的叫门声。看到堂妹进门时粉面含春的样儿,我想今儿个可能又有不少收获哩。果然人还没落座,她就喜滋滋地讲起她拿着两张百元大钞如何到镇上风光购物的全过程。瞅一眼那鼓鼓囊囊的手提袋,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化妆品,还有各式发卡手链之类的小东小西。不知怎的,我竟然问了一个唐突的问题:“妹妹,你爱那男的吗?”堂妹一脸迷惑。话一出口,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在我们家乡,男女之间的感情只认同“喜欢”这个词。于是马上改口说:“我问你喜不喜欢那个男孩呀?”堂妹捂着嘴笑了一阵后才说:“喜欢呗。他准是个好人,要不然他会给那么多的钱由着我花?”堂妹的回答不由让我的心充满一种莫名的苦涩。
   堂妹和我聊了一阵,一定要拉我去她家看置办的嫁妆。令我咋舌的是,她竟然买了一长一短的两件裘皮大衣,还有许多高价毛料衣裤!——她是想以城里那些不沾油尘的贵妇人的标准来包装自己。一个一年到头绝大多数时间在田间地头上与灰尘泥土打交道的村妇,那有闲情穿这种即昂贵又难伺候的服饰啊。我真有心想批她几句,但见她喜不自禁的样子,而且事已至此,只好不去扫她的兴。
   婚后不到一年,争气的堂妹挺起圆圆的肚子给婆家带来增添人丁的喜悦。可傻呼呼的她又似乎不太懂知女人分娩的有关事宜,直到有一天腹痛难忍,大呼小叫地喊“救命”。一向娇气不善理事的婆婆一听儿媳撕心裂肺的嚎哭,一下子慌了手脚。她在院子里转了无数个圈后才想起该找丈夫拿主意。等她几乎跑断小腿把丈夫从地头找回来时,儿媳身体搭在炕头上已气息奄奄。随后赶到的助产妇立即实施抢救,但为时已晚,大人的性命虽然保住了,可怜那孩子只伸出一条小腿,然后因窒息死于娘胎。遭此惨痛的教训后,在第二年的“收获”时机,全家人早早把堂妹送进医院等候分娩,最后皆大欢喜地抱着第二个儿子回了家(听说曾夭折的第一胎也是个男孩)。
   堂妹失踪的消息惊得我几夜没合眼,那时我正在外地上大学,信是我哥写的。他说堂妹因和婆婆闹别扭而出走未归,于是所有娘家的男人们都放下农活,出门帮叔婶找人去了。几乎是在一切可能的亲戚和地方都找过了,还登了电视广播寻人启示,可两周来,出走的堂妹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失魂落魄的丈夫面对岳父岳母的数落,捶胸顿足,悔泪交加,恨自己不该在媳妇和母亲闹别扭时站错了立场。
   后来有一天的晌午时分,村里有人报信说,蚂蚁沟水库打捞出一具女尸。全家老少顿时遭受到了五雷轰顶般的打击——各个脸色惨白、眼睛充血!开上手扶拖拉机加足马力飞奔出事地点。当他们哭喊着揭开盖在死尸身上的麻袋片时,死者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几个人在死尸旁唉声叹气瘫坐一阵后回家。车子开到家门口。疲惫不堪的妹夫看见两岁的儿子扒在家门外一间草屋门上大声喊叫“妈妈,我要进去,妈妈开门”。疑惑的妹夫打开草屋门,只见里面高高的草垛上面,端端正正地坐着自己寻找了二十来天的妻子!——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保险的地方,大字不识几个的堂妹还懂兵书哩!
   原来,堂妹因婆媳矛盾而引起夫妻反目冷对了好几天,为了惩罚丈夫站在他妈那边帮腔,她便寻思想个办法给他点颜色看看。想来想去,她注意到了依着自家院墙外的那间草屋。这屋子塞着麦草,夏天绝少开门。而从草屋高出院墙一尺高的“窗口”,可以洞查院墙内家人的一切活动情况。那天她和丈夫打完嘴仗,乘家里无人之机,她便拿两条床单和一些日用品,钻进草屋,在草垛上搭个简易铺,就这么躲藏起来。堂妹出走失踪的事引起全家人的恐慌,全家除了俩孩子,公婆、丈夫、小叔子们都统统的倾剿出动,日出而走,日落而归。堂妹每天从“了望口”看着家里人出门后,便溜出草屋,打开院门,在家里吃饱喝足后再备些食物,又躲进草屋去睡大觉。就这样过了二十几天,堂妹看着失魂落魄的丈夫、整天哭哭啼啼以泪洗面的婆婆,还有包括公公在内的几个愁眉苦脸的家人,心里暗暗为报复成功而高兴。她准备再折腾他们几日后放手,哪知那天她刚走出院门,就被寄放在邻居家的儿子溜回家时给碰了个正中。当她正哄儿子玩耍时,听到自家那辆拖拉机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地传来。情急之下,她甩开儿子的纠缠钻进草屋,可恨那不懂事的儿子径直追到门口又喊又叫……
   几乎踏破了铁鞋的亲友们得知这个近乎神话般的消息后,有的哭失而复得、有的笑荒唐可笑、有的惊其胆识之高妙、有的恼羞成怒大骂女人之诡之毒之狡猾……
   事后那年春节,在家族一桩婚宴上我看到了穿着裘皮大衣,像熊猫一样臃肿的堂妹。手里牵着的孩子身上,到处沾着从毛皮大衣上脱落的绒毛。为人妻母的操劳和为家计奔波的艰辛,全刻在她一脸失却红颜的沧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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