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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技之家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车子在转弯的地方,我还是忍不住地停了下来,回头向后望去。
   小男孩倚着路灯杆子,站在路牙子旁,以同样的姿势望向我。
   路灯正好将小男孩的身影拉伸到我的车胎下。
   橙黄而明亮的灯光照得小男孩面如金纸。细碎的灯光像雨丝飘洒在小男孩的头顶。
   我走过去,捧着他的双手——冰凉而柔软。双眸如漆黑深邃的夜空,深深地吸引到我。
   孤独,害怕,无助。小男孩微微颤抖着瘦弱的身体,叫我,姐姐。
   小男孩叫我姐姐,呼出的气息在这冬季的夜里开出美丽的白色花朵。
   我们一起回家吧!我说。带着最真切的笑容。
  
   回到租住的房子,拿起手机。你爸妈的号码,你记得吗?我回身向小男孩询问道。
   月光透过敞开的门照了进来。像水银洒了一地。身后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同时被门影截成两段。
   心底突然生出悲凉之感。风灌了进来,我便打了一个寒颤,醉酒似的昏昏沉沉。躺到床上的时候,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梦中我再次见到小男孩。他叫我姐姐。他用冰凉而柔软的小手拉着我向前跑去。
   我不知他要带我到哪去。叫他。让他停下。他浑当没听见般向前奔着。
   我一遍一遍地叫唤,直到他停下来回头看我。他清秀稚嫩的脸庞瞬间变得狰狞而恐怖起来。抓着我的手也粘着红色的液体。
   我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整个人像从河中游过——衣服已是湿透了。
   屋内亮如白昼。这时才想起回来时停着电,灯打开也就忘记关了。
  
   早上上班回到采编部,听说城西出了命案,又被派出去。
   车子转弯到了一个弄堂口只得停下步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逼仄弄子里,鱼腥味,油渣味从潮湿的空气中传来。
   这地方,我走过。我说。
   上个星期不是一起来采访过一位百岁老人!同事若无其事地笑道。
   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我心下狐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命案发生在弄堂尽头的一侧灰色砖瓦的屋子里。
   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是警察——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这一家是收废品的吗?看到屋子里乱糟糟的东西,同事向一旁围观的人问道。
   是作杂技的——一家子去年刚从外面到这儿。也够倒霉的,遇上哪家办白事才能赚点钱。这年头平时谁还看这玩意儿?几月前这家女的不知怎么就死了,今天男的也死了。围观的唠唠叨叨地说了一通。
   那孩子呢?我脱口问道。
   孩子?哪还养得起孩子。邻居摇着头道。
   我们只是拍了几张照片,做了些记录就匆匆回去了——台里打电话来说,市长的公子今天娶亲,让我们一定前去录到第一时间信息。
   我突然感到额头滚烫起来,大约是昨晚感冒了。同事心疼地看着我,把我送回了住的地方。
   我会和老大说,是你和我一起去采访的。你安心休息吧!同事临走时说道。
  
   “您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询正确后再拨!”小男孩兀自跑了出去,从潮湿没有光亮的弄堂一直走到霓虹闪烁的街头。一只破旧的“诺基亚”在多次呼叫号码失败后,被小男孩丢在了弄堂内。
   小男孩不知道医院在哪里。街上嘈杂而川流不息的车辆在小男孩眼里宛若洪水猛兽般让他感到害怕。
   小男孩又记起那可怕的一幕:女人死死拽住男人的胳膊,苦求道,这钱是给伢子上学报名用的,你别再往外拿了……
   上学顶个鸟用,我们穷地方来的,哪个地方愿收这兔崽子——你这几天什么事不做,成天往教书的地方钻,钻出个啥来了!男人怒火中烧地抱怨着。
   会有学校收下我们的伢子的!女人流下泪道。
   男人彻底火了,一甩手怒吼道,臭娘们,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老子还不能花吗?老子为的是啥?
   男人的声音被一阵“乒乒乓乓”响声盖住。女人在男人甩手的时候,一个站立不住,向堆满翻墙棍棒的墙角仰头栽了下去。
   男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鲜血已经开始汩汩地流了一地,女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小男孩看着男人发了疯似的从乱七八糟的桌子上拿起手机,颤抖着拨了几个号码,然后抱起地上的女人冲出了屋子……
   那天之后女人没有再回来。男人开始每日的饮酒,醒来就打骂小男孩。打骂一阵又坐到地上抱着小男孩哭。
  
   晚上,我又再次梦见小男孩,他拉着我在青石板的弄子里跑着。两旁的灰色房屋变得模糊。我没有让小男孩停下。他的手掌温热而光滑。
   小男孩终于停下奔跑,弄堂的尽头。然后带着我推开右手的一扇门。
   屋子里,有着花花绿绿的旗子。大小不一的箱子摆了一地。枪棍,铜锣,铁索一类的东西杂堆在角落。
   我向昏暗的灯光处望去。女人的轮廓渐渐清晰。面色焦黑,细眉大眼。眼下有着一颗痣。女人向小男孩叫唤道,阳阳,快过来,看爸爸给我们买了鸡翅。女人笑魇如花。
   我想走过去和女人打招呼。却又只看到空空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小男孩在远处叫着我道,姐姐,你救救妈妈,妈妈——还有爸爸……
  
   男人依旧在酒醒之后对小男孩一阵打骂,然后又抱着流起泪来。男人在流泪之后再一次睡了过去。
   小男孩看着睡熟的男人,才感到持久未有的温暖,自女人走了之后。
   小男孩饿极了,想到男人的衣袋子里找出一个苹果。他还记得有次男人给别人表演魔术时,就在空空的袋子里拿出了又红又大的苹果。
   男人的喉结上下蠕动着,轻微的呼噜声从嗓子里冒出。小男孩觉得这儿凸出了,一定是有东西卡在里面了。
   爸爸一定很难受,眉毛都皱了。小男孩心里道。他拿着男人作杂技的刀子往那喉结上捅去。
   男人为了生存,在众人面前多次拿锋利的刀子捅过自己的脖子里,每一次刀子都会弯曲变形。
   可是这一次,小男孩不明白,自己只是轻轻地捅了下,男人的脖子就破了一个大口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小男孩捂都捂不住。
   “您拨打的是空号,请查询正确后再拨……”小男孩害怕极了,只是一个劲地对着响着盲音的手机叫道,快来救救我爸爸,他流了好多红的……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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