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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阿贵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阿贵是不是我的朋友,我也不敢肯定,因为我们的认识太普通了,我也从来没有把他放在朋友的一堆里。去年年底我刚来报社不久,一次我接了个热线,是太原市法律援助中心马可健律师打来的,刚巧我那时因为关注民工欠薪问题和他联系很紧密。他把几个需要援助的四川民工电话提供给我,让我帮他们去跑一下,因为运用法律的追讨程序很烦琐,又快过年了,民工们着急回家。很快四川的几个民工就过来了,其中就有阿贵,他不大会说话,别人都气愤地指责着包工头的黑心和无赖,唯有阿贵老是说着一句话,“那可是我的血汗钱撒,我一定要拿到”。在出租车上,大家都不说话了,阿贵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好日子牌的烟来,可是他却找不到开烟盒的口子。一位被他们称老万的同伴就责怪他说,谁让你买烟了,我们这里都安排好了,真是的。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精品云烟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准备一会儿给你的,大兄弟辛苦你了,说着把烟塞到我手里来。我极力的推托着说,我有的是烟,那能要你们的烟。阿贵竟一下子急了说,“老万你什么意思嘛,不能什么都让你们帮衬着啊”。我只好接过阿贵的烟来说,好了不要争了,大家一起抽。我打开了烟,给每个人散了一根,但是阿贵却说我不抽那,太没有劲了。他拿出了旱烟袋自己装了一锅。
   阿贵他们干活的工地在小店的一家企业里,原来是企业给了一大部分工资,但是却被本地的包工头全扣了下来,反而要工人们闹事,想要回来其余的工资。经过和企业的经理协调,企业总算又给民工们解决了一部分工资。大家很开心都拉着我不让走,说无论如何喝点酒再走,只有阿贵没有说话一个人悄悄地走开了。说吃饭,其实就是两个凉菜一碗面,外加一瓶子白酒。我不习惯喝酒,就再三推辞了几次,勉强喝了两杯.这时,阿贵突然抱了个孩子进来了。孩子有6岁的样子,样子很秀丽就是小脸很脏。阿贵对我笑了笑说,“这是我的细伢子”。原来阿贵的妻子有糖尿病,已经很严重了,据说双目快失明了。老母亲在家里伺候着,孩子只好随他来打工了。孩子基本上就寄放在给民工做饭的老万媳妇那里。
   孩子很兴奋地在饭桌的周围跑来跑去,到了谁跟前,谁就要孩子叫一声大爷,孩子很听话,甜甜地叫一声,就张开嘴等着喂饭吃。吃一口就又跑了,吃完就走到另一个人的身边,叫一声再吃。阿贵开心的看着孩子,那种幸福满足的眼光很让人感动。可能是和我陌生的关系,虽然我叫了几次,孩子只是低了头去,从我身边绕了过去。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日子又和平常一样,在我的岁月里流转。5月份因为要值班,我每天回的很迟,每次都从高新开发区管委会门前的小公园路过。夏天这里有个露天的舞场,我不会跳舞,但是很喜欢这样的娱乐形式。所以每次都推车绕道从舞场边上走过,或者支了车子看一会跳舞者的舞姿。大概是5月8号,因为放假刚过,我部门里没有安排上稿,我就早早出来了。正在看跳舞,突然几个人在打闹着玩,由于跑的很急一下子,撞到我身上来,我几乎随着车子倒下去。我很生气,一边去扶车子,一边准备交涉几句。其他肇事的人都跑开了只有一个人低了头,不停地说,“哎呀,大兄弟我不是有意的”。我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阿贵吗。我抡了他一拳,大声地说,阿贵捣什么鬼啊。阿贵这才抬了头,高兴的说,是老表你啊。他大喊着,老万你看谁在这里。老万和几个老乡从人群里蹭了出来。大伙的那个热闹劲,好象我们已经熟识了好多年。阿贵买了一大堆雪糕,给每人一根。老万很不高兴地责怪说,你怎么又花钱了。阿贵不好意思的说,没事的。音乐一停他的几个老乡又拉阿贵说,该你上场了,阿贵被几个人架住了又往舞场里推。阿贵笑着拼命地挣扎着。老万笑着说,这几个家伙就没有个正经样子。一位老乡大叫到,阿贵你要是上场今天的雪糕我请了。阿贵停了反抗认真地叮顿说,说话算数。老万也来了兴致大声说,我做保了。
   阿贵个子很矮,人又很胖。他摇头晃脑的像一只企鹅从这边走着企鹅步穿场而过,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音乐声响起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领到了根雪糕。音乐一停阿贵又慢慢地迈了企鹅步进了舞池,而且把手在两边分开,更像极了企鹅,人群中爆发的笑声更热烈了,有的女孩子都笑的坐到了地上。我也好久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了,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每隔几天就能在这里碰见阿贵他们,原来阿贵他们就在大马村附近的工地干活。一看到我,阿贵就主动说,大兄弟我给你走一趟,音乐的间隙,伴随着阿贵表演的是满舞池里的笑声。我也总在回味这样的笑声里,轻快的回家去,开了家门。
   高考前的一天,晚上我又在舞场边上碰见了老万他们,但是却没有了阿贵。我问老万,阿贵呢。老万叹了口气说,阿贵回四川了。“怎么回去了”,我有点意外地问。老万告诉说,阿贵的妻子死了。阿贵出来已经好几年了,为了给妻子挣点医药费,连过年也不舍得花路费回家。他的命太苦了啊。老万低了头去,拿了烟出来点上,长长的喷了一口烟。我不知道说什么的好,就问了一句,他的工钱都领了吗?老万苦笑了一下说,能领到八、九成的工资就烧高香了。那个包工头不欠你几千块钱,下苦人全当少出了几天工,只要能平安的干活,那些计较不得的。听了老万的话,我心里咯噔响了一下,好象什么东西突然间破碎了。推着车,我慢慢地走了,想着阿贵快乐的样子,我弄不明白,阿贵在那样的境况下,怎么笑的出来。老万责怪他的样子,让我感到一种互相关怀的温暖。阿贵大方的买来好日子香烟也许就是阿贵为了他的尊严在无声的和我们这些自认为条件优越的城里人抗争。
   以前觉得记者很了不起能够为社会主张正义,晨报有句名言,大声为民鼓与呼。在出台好政策的时候,我们可以兴奋地鼓,但是在为了民工维权而呼的时候,那种声音总觉得单薄而无奈。阿贵代表了民工兄弟的某种共性,他们生活里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中,那种豁达和坚强,让我们这些养尊处优追求所谓生活质量的人感到汗颜。阿贵走了,回到四川,他那贫穷而落后的乡村去了,这个城市留给他的伤痛他或许没有带走,就留在黑夜里的某个角落。高新区小公园舞场还在宁静的夜晚里喧闹,那群快乐的舞者还在幽雅地起舞,可惜没有了阿贵的表演,所有人都没有机会再放声恣意地大笑了。那些每天围在这里看人跳舞的民工还是很多,但是这个城市带给他们的欢乐和伤痛有谁会去计较。这几天走过舞场的旁边,音乐还是照旧响起,但是我已经不愿意再绕道去看一眼了。因为少了阿贵的表演,动听的舞曲里,总有一种悲伤在流淌,这样的悲伤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这座正在进行的现代城市建设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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