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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羊肠小道(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卓笔山下的一个农家院落里,一只母羊正在艰难地生产。这家的主人,四十九岁的周老汉焦急地等候在母羊的身边。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黄白色的塑料药瓶子——里边装的并非药片,而是搓好了的旱烟沫子。他走进屋,找到月份牌,一看,今天是一九八一年二月二十五日,农历辛酉年正月二十一。他把当天的这一张撕下一半,再次来到院子里。母羊躺在地上,痛苦地喘着粗气。事先周老汉给它铺好的稻草早被它的挣扎搞得乱七八糟了。
   周老汉将药瓶的盖子拧开,哆哆嗦嗦地往那半截月份牌上倒着旱烟沫子。不知是有股小风的缘故,还是怨他的手抖得厉害,有一些烟末飘洒到了地上。但他仍熟练地将这承载着一小撮旱烟沫子的半截儿月份牌纸卷成了一个细长的圆锥形的烟卷儿,他从粗大的一头儿拧结实,并用指甲把多余的纸捻尖儿掐掉,随后伸出舌头,在尖细的一头儿舒展开的纸角处舔上一点儿唾沫,把它粘牢,又把细头儿放入嘴中敏捷地一旋转,使它更加牢固。
   周老汉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燃,点起这支自制的烟卷儿,重重地吸了一口,老半天才把这口烟吐出来。他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母羊的产道口儿,像一个河边钓鱼的人紧盯着水面上的鱼漂儿一样,他期待着那里的变化,因为,那里一旦变化,就意味着一份惊喜。
   母羊的产道里有黏糊糊的黄水儿流出来了!周老汉盯得更紧了,虽然时令还在冬天,但他的鼻子上却冒出了汗珠。一会儿工夫,有两只洁净的小白蹄子从母羊的产道里伸了出来,像是要和他的静候多时的老主人热情地握手一样。周老汉心头一阵欣喜,连忙将嘴里的烟根儿吐掉,双手紧紧抓住乳羊的蹄子,缓缓地往外抻,终于把整个乳羊拽了出来。刚要喘口气,又有两只漂亮的小白蹄子伸了出来。周老汉再次与他的小羊羔亲密握手,用力而缓缓地将它请到了世上。
   两只可爱的小公羊身上裹着黏糊糊的东西躺在了稻草上,浑身打着哆嗦,多么可人啊!在稻草上翻了几个身之后,大部分粘液都转移到了稻草上。母羊眼中挂着泪水走过来,用它那温暖的舌头将两个孩子从头直舔到尾,将它们身上残余的粘液全给舔净了。两只小羊在母亲的爱抚和鼓励下,用力挣扎了许久,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趔趔趄趄地走到母亲的身下,跪下前膝,甜甜地吃起奶来。
   周老汉见小羊们开始吃奶了,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他五十一岁的老伴儿和三十岁的长子此时却无暇顾及这头羊的生产,因为还有一个大活人也正面临生产。这家的儿媳妇比丈夫小四岁,此时二十六岁,过门两年了,怀孕已足月,瓜熟蒂落,生产就在今天。
   两天之前,女人的姐姐拖请西庄的汪先生给卜了一卦,先生说:“是个男孩儿,匆匆忙忙就来,母子平安。”丈夫在北村的砖厂当木工,每天八点钟上班。今天因为女人即将临盆,所以没有去上班,一大早就请来了村上的接生员,三十岁出头的薛大夫。薛大夫的住处就在西边隔一家,几步就走过院来了。
   她见到院里的两只小羊正在吃奶,高声的问周老汉:“大哥,公的母的?”周老汉笑着回答:“两只都是公的。”
   “羊是生完了,这回看人的吧。”薛大夫说着走进屋里,她摸了摸女人的肚子,又查看了一下下体,说:“十点差不多,十点我再过来。”她撂下这句话,回家照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去了。
   没等到十点,刚刚九点多一点儿,女人就开始搅病,黄豆大小的汗珠子从头脸滚到枕头上。“赶快去叫薛大夫吧!”母亲吩咐儿子。男人飞跑着再次把薛大夫请了过来。
   三间青砖磊的平房,中间的堂屋用来烧火做饭,东边的一间屋子稍大,住着周老汉老两口和次子、三子、四子。西边这一间屋子比较小,住着长子和媳妇。现在,这间屋子又充当了产房。薛大夫让女人掉转过身,头朝窗户躺在炕上,这样便于她站在地上接生。她挽袖净手,开始忙活。地上站着女人的婆婆和丈夫,随时听候薛大夫的指令。
   女人的身上散发出多日不洗澡的汗臭味,不一会儿就又夹着血腥味了。
   “快了,骨盆开了,用力!咬住牙!用力!”薛大夫鼓励着女人。女人的嘴里却有了似是而非的哭声。
   “别怕,挺挺就好了。舌头往里缩!别咬住舌头!”薛大夫指导着这个平生第一次生孩子的女人。
   女人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几分异样的表情,不是苦痛带来的狰狞,倒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羞涩。男人凑过来俯下身子,小声问:“干啥?”“有屎。”女人声音很小,有些不好意思。薛大夫见多识广,性格又开朗:“别不好意思,去,把尿盔子拿过来,给她接着点儿。”婆婆于是从猪圈房的墙垛上取来尿盔子,给儿媳妇接在下面。
   “就这么拉吧。”薛大夫一面吩咐着,一面将两个手指探入早已流出黄水的阴道,竟摸到了孩子的头顶!“快,这就生了!用力拉!”一个粗硬的屎橛子从肛门里拱出来,就像那爆米花从机器的小孔中往外拱出来一样。屎橛子落入了尿盔子里,婆婆连忙将尿盔子移开,放到了门旮旯后头。同时,婴儿的头也从产道露了出来。薛大夫把双手紧扣在婴儿头部的两侧,从额下扳着,缓缓地用力往外抻拉,同时吩咐产妇:“用力,往外拉,就用拉屎的劲儿,用劲儿,拉!拉!”
   孩子终于全出来了!是个皮肤黑中透红的小男婴。身上除了血迹外,也裹着和乳羊一样的黏糊糊的液体。薛大夫将右手食指伸到男婴的口中,敏捷地抠出一小团黏糊糊的东西。随后,这个男婴发出了来到这世界上的第一声庄严宣告:“哇——”炕上炕下皆大欢喜。
   薛大夫又娴熟地将脐带剪断,在男婴肚脐外富余的两三寸处打了个结,用消毒棉消消毒。过一会儿,又将女人的整个胎盘取了出来,丢进了尿盔子。薛大夫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宣告大功告成。老周家一家自是千恩万谢不提。
   一天内,左邻右舍全都知道了,老周家一天添了仨孙子。
   2月25日,孩子降生的这一天,是一千三百三十六年前(唐贞观十九年,公元645)唐代高僧玄奘法师乘危远迈、杖策孤征,历时十七年取经归来,回到长安的日子。所以,这个孩子从相貌到心性,都多少沾了些佛光。他五官端庄平静,尤其是一双耳朵,形状与佛像上的耳朵一般无二,令人称奇。他自幼惜老怜贫,护生爱物,皆发乎本心,凡天下心术端正之人皆愿与他交往。
   二十八年后,当这个卓笔山——又叫独秀山——下出生的男孩儿已经长成一个二十九岁的小伙子时,他曾经写过一篇只有他一个人能够读懂的《自传三字经》,开头儿几句就是:
   僧玄奘,返长安,佛光照,独秀山。
   二羊兄,先探路,药王卜,偕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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