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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表叔(小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这是一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县鞋厂建造的居民楼,一共三层,楼体经过三十年的风吹日晒,已变得斑斑驳驳、晦暗不明。楼后面的下水道常年渗水,石板上长满了青苔并不时泛出一股股腐臭的味道。顺着窄而暗的楼道,侧身经过堆放在拐角处的煤球、废纸箱等杂物,就到了住在三楼的表叔家。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色的墙壁,不足十平米的客厅因没有沙发和电视机显得格外空旷,与客厅直对的是表叔的卧室,仅能容下一张床而已,床上散了几件衣服,一床被子像被遗弃的孩子,四脚朝天仰着。一只黑色的小狗对我的到来并没表示多大兴趣,静静地趴在床脚跟,瞪着两只黑色的眼睛。
   “这狗真乖啊!”看着它那安静温顺的样子,我忍不住说道。
   “哎,老了啊,狗也懒得动了。”表叔深叹了一口气,“黑子跟了我十五年了,也老了。”
   一阵哽咽,蓦地一阵沉默.
   房子仅有两室一厅一卫,一共不足四十平米,此刻却空寂无边,秋日的阳光洒在地板上,有一缕秋风也跟着踱了进来,带来丝丝寒意,外边的车流声、喇叭声仿佛已慢慢远去。
   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来表叔家的情景,楼是那么的高,墙是那么的白,地板是那么的平,站在阳台上,感觉像空中楼阁。表叔表婶高兴得满脸的皱纹都展开了。那时候的厂子可红火啦,盖起了全县第一座居民楼,被评为劳动模范的表叔理所当然地享受了一套住房,真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事,亲戚们都羡慕得直咂舌,我们小孩子更是新奇得不得了,屋里还带厕所,白得发亮的蹲池,一拉绳竟能冲水,用水泥砌成的浴池,光滑又方正,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啊,于是挨着号排着队一次一次地去小解,卫生间俨然成了我们孩子的“游乐场”。
   儿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房子还是那座房子,但事过境迁,三十年的光阴带走了许多,也改变了许多。作为国营企业的厂子已于十几年前改制,还有几年就可以退休的表叔表婶无奈下岗了,两个儿子先后到了结婚年龄,多年的积蓄薄得像风中的树叶,靠着给人打零工,硬咬着牙给两个儿子买了房子,娶了媳妇,抱了孙子,把孙子先后看大,表婶却于半年前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表叔再也没有挂心事了,儿子结婚了,不用担心钱了;孙子长大上学,不用照看了;老伴走了,不用天天喂药伺候了,可表叔却更加苍老了。更多时候他在沉默着,牵着黑子围着小区慢慢地踱步。遇着熟人,有时候说一句话,有时候低着头好像没看见,人在前面耷拉着头,狗在后面颤巍巍挪着步子。有时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仅仅是来过又走了,还没听清他们的话,这人就不见了。
   深秋的太阳落得真快,又加上被前面新盖的一座十一层大楼挡了半边脸,屋里的阳光仅剩下西墙上的一小块,寒意也越来越浓。表叔略显拘谨地坐在床上,两只手十指交叉着,局促不安地夹在两腿中间,没有表婶的家显得更冷清、寂寞。
   “表叔,身体还好吧?”我觉得这句话问得多余,但我迫切地需要制造出点声音来舒缓一下几乎冻结的空气。
   半天,表叔才抬起头来,沧桑的眼睛空洞无神,“还行吧。”
   “怎么吃饭?”我又没话找话。
   “自己……做着吃。”表叔喃喃回答着,眼睛转向仍趴在地上的黑子,眼神中留露出深深的凄凉。
   我觉得自己凶残至极了,我的问话更加剧了满屋的凄凉。我决定离开了,冰冷的凄凉让我窒息。虽然对表叔有诸多的不忍,但更多的是无奈。
   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路上像往常一样嘈杂不堪,车辆来来往往,下班的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想到有这么一个老人,孤寂地呆在一个老房子里,只有一条同样老的狗陪伴。
   后来再见到表叔是在医院里,枯瘦的身体裹在洁白的被子里,如果没有看到露在外面干黑的脸、滞涩的眼珠,真的不会想到这是一具还有生命的躯体,一根管子顺着鼻腔插入,像个大象的鼻子。见到我时,苍老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串串泪珠,吃力张开了嘴却欲言又止……
   从此每每想起表叔,想到他流泪的摸样,却始终不敢再去看他一眼。不多久,听母亲说他两个儿子嫌在医院花钱太多,又加上是胃癌,只有两个月的活头,已出院回家了。有人去看望,他仍旧不说话只是哭,像个孩子。说完,母亲的眼里就有了泪,而我双眼亦模糊,除了心底的一声声叹息,我不知该怎么办。
   一个月后,得到表叔去世的消息。
   我来到表叔家,看见小小的房子已塞满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家正忙活着商量怎样穿孝服、几点去火化、怎么安葬等等问题。孩子们在狭小的空间跑来跑去,穿梭在大人们之间,仿佛乐趣无穷。表叔的遗体安静地躺在生前的床上,仿佛睡着了,而我忽然发现少了那条陪伴表叔的狗——黑子。
   “黑子呢?”我茫然地问,一片噪杂声中,没有人会听见我的话。
   “黑子呢?”我有点“缺根筋”,继续不依不饶地问着。
   有几个亲戚回过头瞅了瞅我,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我只好自己一个人绕过人群从卧室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阳台,每一个角落里都有站着或坐着的人,却没有了黑子。
   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大家都有一个想法,这丧事不能办得太丢人了,要体体面面地把表叔给葬了。
   大家吵着嚷着,看不见丝毫的悲伤,甚至因讨论的热烈而产生些许兴奋状。大家的目标一致,思想高度统一,气氛融洽热烈,有没有黑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前面的大楼雄伟气派,高大的楼体把阳光遮住了。听大家在说表叔住的这座老居民楼也要拆了盖二十层的商品房,表叔的房子可以得到相应的补偿,对儿孙们来说,这可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而这老房子会随着新楼的崛起,慢慢淡出人们的记忆。表叔呢,也会随风而去,不留任何痕迹。
   但谁能保证若干年后,我们不会成为他? 一阵阵风儿吹过,有谁知道那是表叔,是你,是我,还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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