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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女孩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也会和大家一样放弃我……”
  
   1
   “咔嚓,咔嚓……”我走在万德高校最为著名的红木杉小道上,周围都是青葱的绿景,阳光一如往常地朗照在铺满叶子的石子路上,好像这一切也是一如往常不曾改变。
   “呐。”苏青挽着我的手臂,侧过白皙的脸看我,眼神还是如以前一样狡黠又纯净,“今天阳光很好呢。”声音也不曾改变,带着这个年龄少女特有的娇憨,清脆而空灵。
   我把空着的右手背到脑后,眯着眼看了看那些羞涩的树阴,带着平淡却满足的语气开口回答:“那当然,因为我在这里嘛。”
   苏青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她的嘴角,然后伸手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继续安静了下去。
   她还是一点都没变,每当我说出“因为有我”这样的话的时候,她都会这样安静地笑着转过头去,连笑起来时勾起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都那么娴静,每次能让她笑起来,都能给我很满足很安心的幸福感。
   接下来的我们都没有再开口,周围是窸窣的蝉响,晨间的风也很平静,我们就这样走着,走得很慢,小路很长,可以走很久,很久很久。
  
   “苏青。”我指了指食堂,上面的牌匾仍然是俗气的金黄色,擦得可以当镜子用的玻璃门在阳光下闪烁着,映着我有些凌乱的头发。
   “怎么了?”苏青伸手捻下我颈间的叶絮,然后朝食堂张望。
   “这是食堂,今天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拉起苏青的手。
   “你忘了吗……今天是周末,没有人的。”我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那一次吗?就是整个食堂只有我们的那次?”
   我拉着苏青走了进去,坐在我自己的位置上,苏青会意,坐到了离我隔了三个身位的左前方,那是她的位置。
   她朝我笑了笑,然后转过头去坐好,做出正在认真吃面的样子。我霍地站了起来,看向她说道:“你……你好,我叫李先,我……我可以过来坐吗?”她压着喉咙说道:“不可以,我不认识你。”
   “哎哎哎,你说错台词了。”我无奈地看向她,正好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眼睛。
   那一天我在食堂里站起来,强忍着男孩的羞涩向她开口,那一天她穿着白色的百褶裙,然后笑着点头,那是我们第一次交流。
   而面对这样的“情景复原”,她也一直喜欢玩笑着颠倒我们都熟记在心的剧本,一点没变。
  
   到废弃的教室前我向她招手,我们坐在一起。这个教室刚废弃不久,课桌课椅都还留着,我们坐在第四组靠窗的位置,我伸手拂去了苏青的椅子上的积灰,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指了指第二组靠前的一个位置。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一起的第二个月,那时候你坐在那里。”
   “当然记得,然后我们还在周末偷偷商讨着用什么方法坐成同桌。”
   我咧嘴大笑,当初我们带着年少的幻想思考了许许多多的方法,有开玩笑的拿刀逼迫班主任换位置,有严肃一点的利用学科互补原则去说服老师,然而我们只有幻想无罪,却极少有真敢付诸行动。即使学科互补,互补的同学也很多。想要让班主任在既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又心甘情愿把我们换成同桌,实在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所以虽然位置来回调整了许多次,直到毕业前我和苏青同桌的计划都没有得逞过。
   “没事,现在也不晚!”苏青大笑地搂过我的肩膀,像个爷们一样豪迈地笑着。
   我也附和她笑得很豪迈,可是笑容里有着只有自己明白的苦涩。
   苏青啊,我们真的还不晚吗?
  
   宿舍楼边上有一个小花园,我和苏青坐在花坛上。
   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苏青哭泣得很无助,缺乏所有安全感,那一天我似乎重新认识到这个时而狡黠时而平静的女孩子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那一天我坐到她身边,看着她惊慌地擦拭眼泪的样子,那一刻我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带着幼稚的决意,决意守护。尽管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当时哭泣的原因,她一直没和我说过,但这并不重要。
   现在重回这里苏青好像想起了什么,一向灵动的她没有讲话。我好像早有预料,就这样静静坐在她的身边,苏青沉默了很久突然抬起头问我忽然:“李先……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也会和大家一样放弃我……”
   我心中狠狠地一抽,然后牵起他的手,没有回答她
   不会的,我会在这里守护你,我承诺。
  
   2
   今天是周一,万德高校的学生们再次返校,一个刚进学校不久的一年级新生好奇地看着学校最著名的红木杉小道上有一个男人独自走过,他的左手臂虚开着,如果在空档里放进一个女孩子的手挽着倒是刚好,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这个姿势就显得十分可笑和奇特。那个独自前行的男子走得很慢,像是情侣们才会有的那般拖沓而不舍的步调,他慢慢伸出右手背在脑后,眯着眼看了看那些羞涩的树阴,带着平淡却满足的语气开口回答:“那当然,因为我在这里嘛。”很没头脑的一句话,像是在回答什么人,可是他身边什么也没有。
   “嘿,小子别看了,那是个疯子。”比他大一届的学长过来拍了拍新生的肩膀。
   “我跟你说,这个人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有好几年啦,你看着,他等会儿还会去食堂然后莫名其妙地站起来,然后接下来是教室,花坛……”
   那名新生很惊讶得张大嘴巴,好奇地问道:“他一直这么做吗?怎么会这样。”
   “嗨,别提了,据说他是比我们早好几届的学长,曾经有一个女友很相爱,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的女友死了,那以后他整个人就疯了,一直这样神神叨叨。好了小子,既然你在这座高校,很快你就知道我说得有多正确了。”
   那名新生哇的一声怪叫,然后好奇地看着那名男子走到餐厅推门进去。
  
   3
   我的女友没死,她一直在我身边,只不过没有人看得到她,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我不愿解释什么,因为我从来只对她解释。
   她是幽灵吗?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但是她一直被困在这座学校里,每天都会挽着我的手臂,就像那天一样,我们回校找寻回忆,她也是这样挽着我的手,我们回忆了最早在一起的那些时光,然后第二天她出了意外。
   其实她从没出意外,和那天一样她每天都在校门口等我,然后每天重复和那天一样的动作,神态,和话语,分毫不差。我就和她一样重复着那天的动作,神态,和话语,分毫不差。这样的话我们每天都是那样快乐而幸福的一天,这样她在这里不会寂寞,我们也不会让时间再走到第二天,这样她永远不会死,她也会永远存在。
   其实她已经出了意外,我什么都知道,我也没疯,其实我根本看不到什么幽灵,我知道什么都不在,她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早已被磨平洗净,我一直很清醒,我知道所有人认为我疯了,可是我心里一直停留在这里没有变过,那么理应和她仍然在一起。何况那天她问我:“有没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也会和大家一样放弃我……”我回答说不会,那便是真的不会。不管她到底是否还存在,我都不会放弃她。
   我这个人啊,就是从不违背自己在心底许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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