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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媳妇儿的外婆(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那年冬天,气温极低。一进入腊月就来了冷空气,真个是天寒地冻。大街上的小贩儿都冻得红鼻子青脸的。无论是苹果桔子还是蘑菇芹菜,感觉上都是硬邦邦的,仿佛带着冰碴子。而我的心也像这天气一样拔凉拔凉的。
   我下了夜班,在贸易街买上了五斤桔子,就推着自行车慢慢向女友家走去。之所以推行,是因为北风太猛,骑上去也蹬不动。
   女朋友给我规定:只要是下了夜班,就要抽时间到她家去,还要买点东西带着。比如,两瓶好酒,一斤蛋糕或是水果饮料。我对这个规定毫无异议,我都二十五岁了,上上下下都催着我们快点把婚结了。可是,因为准岳母从来都没有点头答应结婚的事儿,所以我在这个关键时期哪怕再苦再累也得咬牙挺着。
   我和女友小静虽说是青梅竹马,但小静现在在银行上班,而我在车间里出苦力。准岳母对我的工作很不满意,似乎有反悔的意思。虽然我们家一催再催定个婚期,但是她到现在也没有松口。
   准岳父和家父是老同事老朋友,早在我俩上小学时,俩老人见我们俩玩得好就已经定了娃娃亲。可是,这个世界变化快,如今的择偶条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仅有爱情似乎已经远远不够,父亲最早觉察到了这一点儿。他在我回家歇班时,总是不停地把家里菜园、果园里的蔬菜瓜果大包小包的叫我往女友家带。当我把这些父母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果实送到准岳母家时,我极少见到她的笑脸。准岳母总是不阴不阳地对着我说一句“放那儿吧”。
   我知道自己的外部条件不行——在车间里干活出力苦累脏,工资仅够维持一个人的开销;而女友在银行舒适清闲,工资是我的两倍,仅仅这一点就让我有点抬不起头来。最要命的是女友对她母亲惟命是从,所以从总体上来说,我俩的事儿就是岳母一句话。她要是不答应,这婚就难结了。我的心情总是在进入女友家门的一刹那变得忐忑不安,生怕说错一句话,或是做错一件事,被准岳母抓住把柄当做悔婚的借口而把我俩一生的幸福葬送了。
   今天我带上这五斤桔子,战战兢兢地敲开了女友家的门。家中只有小静的姥姥一个人。我拿出桔子叫她老人家吃,姥姥摆摆手说怕凉。老年人拒绝递上来的水果或是糕点,总是以怕凉或怕硬为借口。其实,虽然老人的牙齿和胃口不如年轻人了,但是馋欲还是有的。记得我自己的姥姥说西瓜凉不敢吃,但还是经不住我的一让再让吃了一牙并连连称赞好吃。由此,我得出一个结论,馋是人的本性与年纪大小没有多大关系,只是跟个人的自控能力有关。
   我说既然姥姥您怕凉,我就给您烫一烫。我把大茶缸里倒了半缸子开水,丢进去三只桔子,然后搬个凳子和老人拉起了家常。我一边和老人说着话,一边拨弄着热水里的桔子。老人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我知道那橘黄色的光泽很容易勾起人们的食欲。桔子被温热了,软软的,我拿在手里揉捏着,揉捏着,把桔皮和桔瓣剥离开,递给姥姥。老人的脸上绽开了笑容,眼里有了快乐的光,瘪瘪地嘴巴慢慢地嚼着,不时地颔首以示好吃满意。一个桔子吃完,姥姥脸上的核桃皮舒展开来。我又递给她一个,她高兴地接过来又吃了。等到第三个桔子吃完,女友恰好回来了。小静看见姥姥在吃桔子,惊讶地说,姥姥以前从不吃桔子的,怎么今天竟然吃桔子了?!我说是吗?小静说,她怕凉,不敢吃。我心里笑了,又硬又凉的桔子老人哪里敢吃?!烫温软了,她自然会吃的。大多数的老人拒绝的话是善意的谎言,无非是谦让和不舍得,留给儿孙或客人。而我们这些年轻人则忽视了老人的心理,更不懂得人之常情,就拿根棒槌当了针,真就误以为老人怕凉不敢吃。
   过了几天,小静来厂子找我去她家。岳母脸上现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让我颇感意外。一席丰盛的饭菜,更是让我受宠若惊。席间,岳母终于道出了原委:姥姥这几天不停地念叨阿东怎么不来了?阿东怎么不来了?岳母问她你叫阿东来干什么?她说,叫阿东来把小静亲手交给他。岳母知道了我给姥姥烫桔子吃的事儿,最终决定不再为难我,答应结婚。
   好事多磨,我和小静终于晚婚大吉。三日后回门,又见到了姥姥。姥姥说,我又想吃桔子了!大家忽然就一下子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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