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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收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六月中旬,麦黄的季节,黄土塬上阴云密布,雨淅沥沥下了起来。
   闷热得让村里人抓狂的天气一扫而光,一股清爽荡漾在北原这个世代以种麦为生的村落。雾霭盘绕在田间地头,树上的叶子焕发了第二次青春,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色充斥在乡间的小道上,用水泥硬化的街道路基交界处都长出了嫩芽,嗮麦场的低洼处积满了雨水,杂草鹊巢鸠占。
   中午雨停了,太阳没有如约出现在乌云做成的帷幕前,众人期待的好戏没有上演。
   晌午饭吃毕,曹七嫂拾起碗、筷子、铲子、勺子和抹布一股脑扔在锅里,水还只倒了半瓢,就听见孙子呀呀呀地哭了起来。她骂了一句娘就慌忙将葫芦做成的码勺撇在锅台上,两条短腿蹬着地跑了出去。锅里的水仅仅淹住了锅底,一圈圈金黄色的油渍左右漂浮,几根面条挂在碗口上,码勺里的水还在一上一下晃着,一颗麦粒被水泡得发了胀。
   下午又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成熟的杏子落了满满一地,来往的路人偶尔会随手捡起几个颜色看着好吃的,用衣襟擦去沾满的水和泥,幸福地吃掉,还有嘴馋的人会连核也咬碎吃了。路边成片的麦田像做错事的孩子,开始慢慢嫣儿了,雨水顺着饱满的麦穗流到叶子上,流到主干上,流到麦根上,再流进泥土里。麦子开始成片成片倒下去,就像黄土变成了沙。
   “骚包嗤,你说这雨什么时候停啊,你看这都下了三天了?”报收老太从炕上直起腰,停了手里的针线活,急急地用牙齿掉得四处漏风的嘴问到。
   “我的老姐姐啊,你没看天气预报吗,这几天一直有雨,”他嗤嗤地说完就定定地盯着门外,就好像以前的怨妇在等自己出征在外的男人回到自己身边。
   “村长,这雨一直下可咋整,今年眼看就是个丰收年,全让这一场雨给——给——,唉。”曹大块头死死蹲在门槛上,满脸绝望地望着村长。村长优雅地抽着最后的几口烟,每吸一口他就停顿几秒似乎是在品尝它的味道,然后是突然一仰头将满口的浓烟朝门外的空气猛吐出去。一屋串门子的人都被村长的举动给怔住了,他们不知道这个平时精明的庄稼人是怎么了。
   时间静止了,烟也静止了,人也静止了。这一刻屋里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庄家人的笑声生来就是豪迈的、爽朗的,说是浅浅因为这笑无声无息,雨却不为所动。烟锅磕在桌腿上“哐哐哐”的响,惊醒了所有的人,也有村长自己。
   “大家平时都不要太懒,别一下雨就常天搂觉,雨应该不会下太长时间,这几天雨要是一停就先碾麦场,太阳一出来就组织全村收麦子。”村长振振有词地说完,又将烟杆噙在嘴里,“兹”一声擦燃一根火柴,熟练地把烟锅倾斜让火慢慢烧到上面的碎烟叶。众人都不在言语,可坐着不说话又难受,他们一个个先后离开了。
   六天后雨还再下,一股霉味延续到村里的家家户户,衣服穿在身上湿津津的,比流了一身的汗还难受。睡人的砖瓦房里一进门就是一股子汗臭味,让庄家人无比怀念的味道,他们有的人要使劲伸长了鼻子,想闻得更真切一些。那就是那种感觉也好像在渐渐流逝,现实和梦境现在是如此得近又是如此得远,就像一道不透明的玻璃。
   “仓里有粮心里不慌嘞,黄土塬上年年是个大丰年嘞,北原上的姑娘咧,笑靥如花;北原上的小伙咧,貌胜潘安,今年又是丰收年嘞,黄土上的麦穗子不惧风和雨……”长舌鬼张大爷摇摇摆摆地谨慎地躲着土路上的泥泞从乡道上唱着歌走了上来。
   “长舌鬼,你这老不死的雨刚停就去街道干嘛去了?”曹七嫂红着脸对着后晌饭吃完溜到村口聊天的人群吼道。她的一嗓子可吓坏了她怀里的孩子,眼看孩子又要咧开嘴哭了,她迅速将孩子翻转过来顺势在孩子屁股上给了一巴掌。孩子笑了,开心地笑了,只是嘴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我去街道问了问今年机子割一亩麦子多少钱,人家说四十,钱是比去年便宜了十多块,街道两旁停的都是联合收割机,他们也盼着天早点晴,好让机子进地,挺好,挺好。”上舌鬼慢悠悠地说完,才走近了谝传的人群。
   “好,好个屁,张大哥,明天天气预报说会有小到中雨,你说,你说今年天气预报咋就这么准,说有雨就下雨!”骚包嗤的嗓子里载满了无奈的感伤,他说完望了望长舌鬼,转而又扫视了一圈身边的人,然后就痛苦地望着天边的那片云,没了下文。
   孙家的孙九婶子看这一圈人都没了话,她吐出了嘴里没有咬开的杏核儿放在手心,随手装进上衣口袋,“咳咳”两声,发现还是没有人搭理她,她的脸就气成酱紫色,“我家今年就没种麦,地里都是玉米,前几天刚给施完肥,就下雨——了。”她自顾自地说道。
   “说什么呢,再说这样的话给我滚回家去,别杵在这丢人现眼。”孙家孙九婶子的男人孙老实恶狠狠地收拾着他的婆姨,骂完还嫌旁边人的不解气,又给了她一个揍人的眼神。孙九婶子站在圈外一声都不敢在吭,但她的头依旧高高抬起,优越得就像自家的玉米填满了院子。
   大家自知再说下去也是无趣,雨在下麦在黄,谁家的苦楚谁家吞。于是就换了话题,聊起了别的事,谁家的孩子吃什么奶粉,谁家的婆媳吵得分了家,谁家的孩子又到了结婚的年龄……都是村里人的东家长西家短,不一会儿,天上又飘起了雨。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雨停了,太阳出来了。村里的人忙乎起来,碾麦场,联系收割机,有的人一大早就去街道买了几个西瓜。村里很多人都觉得麦黄天有西瓜才是瓜熟蒂落,才能将麦粒收进门。十天的平静一朝就被打破,鼻尖总也吹不去的霉味被青草的香味吞噬,土地又宽容地接纳庄稼人的淳朴和可爱,也有他们的汗臭味。发动机的噪音响彻整个村庄,乃至整个北塬,喜气洋洋得就如过年一般。麦穗子被连日的雨水浸泡出了芽,今年的麦子肯定是卖不成了,数十天的压抑让当头的烈日给驱散得干干净净,他们迎着太阳心花怒放。
   李大脑袋圪蹴在自家沾满干泥块子的门槛上,端着一个手工制作的比他的脑袋还大一圈的粗糙陶瓷大碗,头也不抬地“吸溜、吸溜”的吃着碗里比指头还粗的面条。收割机的声音远远地参杂着艳丽的阳光飘到他的一对招风耳里,他的头沉得更深了,吃饭的声音也更大了。他的喉咙以科学无法理解的速度飞快地蠕动着,最后他迫不及待地一仰头将多半碗的面条和着汤一齐灌了下去,“咕咚”一声,就像久悬着的石头落下了地。
   “爽,爽得很,老婆子,再来一碗,吃完我好上地。”他对着他的婆娘快快地说完,就从门槛左边移到右边等第二碗饭。
   “队长,吃,吃——”李大脑袋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进门的队长生气地盯着他吼道。
   “李大脑袋,你他娘的不怕被饭噎死,大家现在都忙下地去收麦子,你倒是一碗接一碗吃不够啊。天时阴时晴,机子就等到你家地头上,你让老子们等到马年猴月去!”队长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李大脑袋,他的唾沫星子溅了李大脑袋一脸,李大脑袋可怜兮兮地瞅着队长,像极了遭训斥的孩子。
   李大脑袋的女人着急地给她的男人使着眼色,李大脑袋刚想站起来,就被队长一把揪住衣领往外面拉去,他们边走边骂。等他们的声音被三轮车的声音掩盖的时候,女人才想起没有拿袋子,她把吃了一半的碗扔在一边,手往胸前随便两抹,几步就从李大脑袋工工整整放在地上的碗上跨了过去,脚尖碰的碗滴溜溜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上前双手把碗扶正,然后在院子里抓起一摞准备好的袋子往外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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