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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友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小猪是宅女。周末,大家去逛街,小猪捧着一本大书,作醉生梦死状。假期里,大家出去游玩,小猪一头栽在被子里,早跟周公约会去了。
   大学里盛行网吧包夜的那段时间,时尚妹隔三差五寄宿网吧。那时候,除了学校里的机房可以上网外,校外的网吧也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在时尚妹的带领下,除了小猪,宿舍里所有的人都前赴后继去了。当上网的那些事情像毒瘤一般在宿舍里生根发芽后,小猪也不慎被袭击了。在一个周末的黄昏,趁着大家外出逛街时,宅女小猪偷偷地溜进了学校附近的网吧。那以后,宿舍里就很难见到小猪的身影了。小猪从宅女演变成了夜不归宿的少女,互联网的力量真是神奇。
   小猪其实不胖,圆圆的脸,大大的眼,小小的个头,甚是可爱。有了网瘾的小猪天天往外跑,憨厚的小猪憔悴了不少。当时尚妹将电脑搬进宿舍的那天,小猪给我们留下了一张纸条,然后不告而别了。
   “姐妹们,我要出一趟远门,请帮我在每次上课必点名的秃驴那里,请个假,就说我病了,拜托了。”
   时尚妹是第一个看到那张纸条的,因为当时她正在收拾桌子准备安装电脑。当她把这个消息发布的时候,我们急得不知所措,有的想跑去通知学校老师,有的想打电话给她父母,甚至有的想去报警。
   时尚妹说:“小猪十有八九是被人拐骗了,肯定是网上聊天室里遇到了骗子,像小猪这样单纯的学生,是最容易受骗的。可怜的小猪,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即使回来也难保周全了。”
   还是班长稳得住人心,她拿着纸条,在我们宿舍里来回踱步。
   “谁能证明她被人拐骗了,都只是推测,一个成年人,怎么这样容易上当,不要添油加醋,不要随意发布谣言,人家有事情出门一趟,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个年代,手机还是稀奇品,大哥大也只是小部分人才拥有的通讯工具。所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小猪平安归来。
   小猪是9月下旬离开的,一直过了国庆,还是没有小猪的任何音讯。每天晚上,宿舍关灯后,大家聊天的内容,自然离不开小猪, 聊着聊着,睡在小猪下铺的小柔就哭了:“我看小猪凶多吉少,我们还是报警吧!”
   “你们不是都很淡定吗,你们不是觉得老班的话很有道理吗?”时尚妹不以为然地说。
   十月中旬,北风开始肆虐,温度骤降,晚上出门的人明显少了。小柔开始每天一早给男友煲爱情暖粥,晚上则给男友织温暖牌围巾。宿舍楼每晚11点关门,11点熄灯,可是一天晚上,11点过了10分钟左右,宿舍的门突然响了起来,我们一个个在温暖的被子里不敢出声,窗外是呼啸的北风,耳边还回荡着刚刚开场的鬼故事,伴随着小柔的一声尖叫,大家不寒而栗。
   “嘘……”这声音好熟悉,是小猪,小猪回来了,我打开手电,只见一身冲锋衣的小猪,像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脸色黝黑,只有两个大眼睛看上去依旧神采奕奕。
   小猪爱上了户外,因为一个叫老牛的人。
   在聊天室,小猪认识了比她年长10岁的老牛。老牛是公务员,也是一名资深驴友,因为聊天默契,小猪逐渐无法自拔,她迷上了跟老牛聊天的感觉。随后,只要是老牛喜欢的,也成为了小猪的最爱,老牛喜欢户外,小猪也跟着去了户外,老牛喜欢摄影,小猪也爱上了摄影。摄影是项奢侈的爱好,家庭条件普通又没有经济收入的小猪,如何负担得起?小猪是单纯的,单纯的人往往具有一股神奇的力量,那份力量来自星星,来自月亮,来自旷野。从做家教、餐厅端盆洗碗,到做导购、发传单,只要可以做的活,小猪都没有落下。一台海鸥牌国产相机的价格,是小猪一学期的生活费,疯一般的小猪花了三个月时间,就搞定了。
   有了相机的小猪,更加忙了,她参加了学校的摄影社,几乎每个周末都要出去采风。从小猪印出来的一张张照片里,我们第一次见到了老牛。戴着眼镜的老牛,看上去温文尔雅。老牛曾有一段长达8年的爱情长跑,大学毕业后,老牛没有回老家,而是来到了这座城市,因为这是女友最喜欢的城市,当老牛在这座城市扎根下来,打拼多年,终于买了新房等待结婚时,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分手的电话。就这样,在这座城市,老牛成了孤身寡人。为了重新找寻自己,他开始独自出门旅游,他选择了自虐般的户外线路,结果,户外成为了他的爱好,唯一的爱好。
   大学毕业离别的列车上,一对对即将分别的恋人,依依不舍,小猪坐在车厢里裹着外套、打着寒颤,发起了高烧,老牛那天因为有一个紧急会议,没有来送她。
   一个月后,当我还在苦苦寻觅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时,小猪突然风尘仆仆地来到了我的面前。脸袋饱满的小猪,如今看上去干涩憔悴。她全身武装,呈现出一份即将上战场的杀气。小猪告诉我,她准备去西藏,因为她刚刚得知,老牛去了那,这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可还是发生了,生死在天,她不能让他抛下她一个人去。
   “如果——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一个月后,我还没有消息的话,请你将这封信交给我父母。”小猪随手递给了我一封信,信封上是她父母的姓名和通讯地址,下面还有家里的电话。我颤颤巍巍地接过了信,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猪就急匆匆地逃离了我的视线。
   原来在老牛心里一直有一个攀登珠峰的梦,从爱上户外开始,他就在做准备工作,如今,一直守护在他身边的小猪已经离开,他更加可以无所顾忌地去实现这个梦想了。
   当我忐忑不安地把小猪的事情告诉小柔和时尚妹时,她们都吓了一跳,时尚妹觉得小猪肯定中邪了。我把小猪的信放在背包里、抽屉里,我不停地变换位置,好几次都忍不住想拆开来看看信的内容。那段时间,我每天都睡不好,结果生了一场大病。我的病还没有痊愈,小猪的电话打来了,她说她回来了,让我把信给销毁了。
   “那老牛回来了吗?”
   小猪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哽咽了,因为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在小猪看来,老牛之所以这样义无反顾地去攀登珠峰,除了想挑战自己外,最主要是他已经看破了红尘,不再留恋世间。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法忘记女友,他原本以为旅游可以让他逃避这种折磨,其实受伤的心灵在任何地方看到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在小猪到达珠峰大本营的第二天,她得到了老牛遇难的消息。“他现在终于可以彻底解脱了。”
   小柔是毕业第三年结婚的,当看到小柔房间里挂着的结婚照时,我们才发现,原来新郎已经另换其人。已经是银行客户经理的时尚妹,一脸的不屑,在她看来,这是她早就料到的结果,就如她说的,男人对于轻易得到的东西从来不会珍惜。可爱的小猪,现在是《户外旅游》杂志的编辑,小柔结婚那天,她正在云南采风,来不及参加婚礼的小猪,给小柔邮寄了一份结婚礼物,是四个泥塑雕像,一个是身穿婚纱的小柔,一个是打扮时尚的时尚妹,一个是发呆的我,最后一个是正在攀登珠峰的小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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