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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荷】春狗背妻 (小小说)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几天前,春狗的妻子秋香,因搬迁进城的事情,与不愿进城的春狗母亲大动干戈,一气之下,竟然当着众人之面,咕噜咕噜喝完一瓶去年买的生物农药,让在旁边束手无策的春狗目瞪口呆!清醒过来的春狗,一把背起老婆秋香就往镇医院跑。经过医生七手八脚抢救,秋香很快转危为安。大汗淋漓的医生半开玩笑地说,春狗啊你命好,你老婆喝到了假农药!一直紧紧张张的春狗,听后有点半信半疑,这农药是老婆表弟家小卖部的货,怎么会有假呢?不过,人还是要往好的方面去想。人的命大,大难不死,一定是有神仙保佑的。第二天上午,按当地农村的老规矩,春狗就买了挂浏阳河一万响的鞭炮,一路小跑赶到老婆表弟的小卖部门口,劈里啪啦地放了起来。一头雾水的表弟大惑不解问道,表姐夫,你不去医院照顾表姐,大清早怎么来这里放鞭炮?哈哈,谢谢你表弟弟啊,你的假农药,保了你表姐姐的一条命,今天是我来感谢你的大恩大德哪。春狗咪着小眼睛,看着鞭炮扬起的烟雾,一直等待到最后一颗鞭炮响完为止。表弟一听,若无其事地哈哈大笑起来,那生物农药本身无毒,对人没有什么影响!去年的东西,今年还有什么药性?春狗听表弟弟如此一说,开始有了几分懊恼,觉得买鞭炮的钱有些冤大头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老婆秋香,是不是有意以这样的喝农药的方式来逼迫春狗母亲的思想转变。因为春狗觉得,他与秋香结婚二十年来,两人之间整体上看是风平浪静,但在处理婆媳矛盾时,就像其他家庭一样,难免有些大吵大闹,甚至有大的响动。一旦身为独子的春狗的立场是母亲一边(常常是母子一条心,起码内心是这样),老婆秋香就会觉得受了欺负,寻死寻活地要投塘跳井什么的,有好几次真的不顾他人劝,跳进门口齐腰深的荷塘,直到春狗也跳下去将她湿漉漉背出来为止。
   春狗背妻,在山里乡下是出了名的。春狗二十年前在外面打工与秋香相爱,结婚谈条件时,秋香说要像城市人一样,结婚那天必须在南门口广场背着她转上三圈。春狗说,我个子小,你个头大,我怎么背得动?再说,这样做,是新花样,就要减一万块钱的彩礼。秋香寸步不让地说,人要背,钱一分不能少。背了就证明你春狗一生一世对我好。春狗无奈,结婚那天真的租了一辆车进了城市,众目睽睽之下,背着新娘子在赣州市的南门口广场气喘吁吁地转了三个大圈。从那以后,村里附近的大姑娘嫁人,都要学习模仿春狗与秋香的婚事,让新郎官背着新娘子在赣州市的南门口广场转三个圈(据说,后来是水涨船高,转的圈越来越多,甚至有十多圈的),似乎这样的方式,可以确保夫妻的幸福生活,可以像城里人一样,过上安稳的生活。其实,秋香有这样的想法,不仅仅是学习城里人。春天里出生的春狗和秋天里出生的秋香,天生是有缘分的一对。两人共一个村,是小学同学,只不过春狗高一届。两人小时候上山砍柴,经常有见面的机会。有一次秋香砍柴时脚被锋利的路石划破了,鲜血直流,疼得秋香掉眼泪。是春狗用草药帮助秋香止血,然后又将秋香背下山的。也许是背习惯了,习惯成自然,以后只要老婆秋香提出来,春狗一定会满口答应,最多加上一句“你越来越重了,我背不了那么久”之类的话。两口子婚后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每次从医院回来,秋香都要春狗来背自己,这样才能体现出夫妻的感情,在外面人看来也风光无限。确实背不动了,可以歇歇脚,但人多热闹的地方不能歇,一定要让外面的人看得见。背的次数多了,难免会有人在背后嘀咕。春狗的母亲就有些看不惯,说你春狗,我是你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养了你一场,小时候只是老娘背你,什么时候你背过你老娘去城里转转?真是娘有崽崽无娘,有了老婆忘了娘啊!这时候,春狗就会嬉皮笑脸对母亲说,你不心疼谁心疼,你叫我背我也背啊,我是你的独苗苗哪。春狗心里清楚,母亲之所以不习惯城市的新生活,主要是舍不得那里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舍不得旧土坯房那些与父亲过去的酸甜苦辣的岁月。母亲的理由很简单:城市的高楼大厦把月亮挡住了。当然,妻子的理由也充分,辛苦几十年,好在政府的政策好,山区搬迁扶贫,政府在开发区安排了新房,几十户村民陆陆续续进了城,就剩下春狗少数几家还没有搬迁。春狗老婆秋香几次想独自先走,但又考虑春狗是个有名的大孝子,他不走,她怎么能够放心?夫妻本是同林鸟,是秤不离坨的关系。此次婆媳关系没有改善,甚至又因为搬迁问题让老婆去喝农药,春狗觉得是自己无德无能,不能怪母亲,更不能怪老婆秋香。
   去医院的路上,春狗一直在考虑如何来背妻子秋香。快端午了,路边的荷花千姿百态,随风摇曳。春狗从荷塘里挑了几朵,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准备送给自己的老婆秋香。从家里到医院,七转八拐的,加上河渡,起码有八九华里路,如果全程背下来,自己这样的年纪和体力,无论如何都是吃不消的。最好的办法就是按三部曲来,先到医院接她下楼时,要高高兴兴把她背下来;然后是坐出租车到渡口近处下车,再由春狗背着上渡船过河;快到村部时,春狗再背一段路(离家里不能太近,主要是怕春狗母亲看见)。春狗觉得,这样的考虑是合情合理的,老婆秋香不应该有什么意见。到了医院,春狗三步并两步上了三楼的住院部,只见妻子住的病房空空荡荡,床位已经整理的干干净净,洁白的床单一尘不染,旁边的床头柜上有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下几行字:
   “春狗,我先回县城的新房子了。你不要来背我,知道你对我好心疼我。这几天,我想开了。你好好陪你的母亲,下午你就把她背过来。记住,是把她背过来喔,让我们一起来照顾她老人家吧。你的秋香。”
   春狗愣愣的看着手上的几朵白莲花,许久才嘟嘟哝哝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来:老婆,我今天可是诚心诚意来背你的,真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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