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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

作者: 来源: 上海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二成停住车,刚点上一支烟,就看见女儿小琳拉着旅行箱从车站里走出来,和小琳一起走出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二成猜那个年轻人一定是女儿的男朋友念中,不由得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
   这是秋末的一个下午,天气很好,阳光暖暖地照着县城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没人会注意小琳和她的男朋友的。
   二成的女儿小琳今年十九岁了,在南方打工两年了,二成的妻子玲花在一次和小琳通电话时,小琳无意间说漏了嘴,玲花便怀疑小琳在外有了男朋友,悄悄和二成说了。这几年农村里的孩子都出去打工,孩子们在外面谈对象的事情常有发生,现在的社会风气虽说和以前不同了,可是女孩子在外面自己找一个对象,村里人还觉得是伤风败俗的事情,害得她们的父母没脸见人,脾气大的必要把女儿逐出家门,发誓永不往来。
   二成两口子是精明之人,他们不象村里的其他人。二成让玲花和女儿多打电话多交流,和风细雨地谈心,说明父母是希望自己的女儿幸福的、不反对的,小琳终于和玲花说实话,答应玲花回家了。
   二成的村子距县城二十里路,二成接着女儿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进了村子,街上没人,二成的家在一条很深的巷子里,当车拐进巷子时减慢了速度,路上呼呼的风声没有了,一切是那么安静,车慢慢向巷子深处的家驶去,二成忽然有一种感觉,感觉这条巷子是一条时光隧道,他们不是回家,是从嘈杂充满诱惑的现在驶回恬淡纯朴的过去,这时候,小琳把头靠在她的男友念中的肩上,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一说话就回不去了。
   等在家门口的玲花看到小琳和她的男友念中很热情的,接过他们的行李,端茶倒水,准备饭菜,又陪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大半年不见,玲花忽然发觉女儿像变了一个人,成熟了懂事了,在她的男友前是那么乖,目光里溢出的都是幸福。玲花是有心之人,谈话总往她希望了解的地方引,玲花要女儿先不要和村里人说领来了男朋友,先瞒着,说等事情都安排好了再向村人说。一切比设想的要顺利,小琳答应了。
   有一个秘密到现在小琳不知道,她不是她父母的亲生女儿,是她姨玲花的妹妹玲芸的女儿。
   中学时二成和玲芸是同学,二成给玲芸写过一封情书,偷偷摸摸地来往了几次,中学生活几年的时光,匆匆地就过了,那是个纯真的年代,直到毕业二成连玲芸的手也不曾拉一下,玲芸上大学走了,二成回家务农了,两人自然就断了联系。
   村人给他说媳妇,二成想不到的是说的竟是玲芸的姐姐玲花,结婚时玲芸来了,凌云给二成敬了一杯酒,二成半真半假地悄悄对玲芸说我和你姐结婚有一半是因为你,玲芸没有答话。那一年二成二十,玲花二十二,玲芸十八,中学那段青涩纯洁的恋情从此成了二成和玲芸之间永远的秘密。
   想不到的是第二年玲芸跟大学外面一个做小买卖的叫陈鹏好上了,怀孕了,学业半途而废,气得家里玲芸的父母差点碰死,孩子快要生产时,玲芸的父母终于想法把玲芸请回家里了,看住不让出去,孩子生出后,父母要把孩子送人或卖了,玲花不舍,她抱回自己家去了。半年后玲芸还是偷偷跑走了。玲芸的事情在村里传了一年多才慢慢淡下了,在那些日子里,玲芸的家人出门头不敢抬。四年以后玲芸才慢慢和家里人亲近走动了。
   那个小孩就是现在的小琳,开始听到小琳在外面谈男朋友的事后,玲花不自觉地说,真是和玲芸一个样,是啊,玲芸谈男友的时候十九,现在小琳也正是十九岁。
   玲芸和她的男人陈鹏是在天要黑时来到的,快到家时玲芸和姐姐打了一个电话,玲花先出去站在门口等,玲花听到街上很热闹,孩子的吵闹声、二小超市的喇叭声,还有一辆一辆从巷子口过去的车,按喇叭声,这更显得这巷子里是那样的安静。玲花有些走神,玲芸和陈鹏走来她也看不见了,玲芸喊姐,你在干吗呢,玲花才恍惚过来,说等你们啊。二成听见出来了,说你姐有病,玲花说你才有病呢,几个人笑着进家了。
   玲芸现在的日子也算可以了,陈鹏现在是个小包工头头,在市里有房有车了。二成第一次见陈鹏的印象感觉太俗了,不是他想象的风流倜傥的那种。他想不出陈鹏的魔力在哪里呢,叫玲芸为了他不顾一切。在玲芸和父母冷战的那几年里,是二成劝玲花常去看玲芸的,在玲芸困难的时候帮助她。二成永远也放不下和玲芸那一段短暂的恋情,看到或听说玲芸受苦他的就心感到疼,这么多年了,他一直默默关注着玲芸,他又不允许自己有非分的想法,他觉得即使一点点非分的妄想也会玷污那段纯洁的,他相信玲芸明白他的心的,因此他们两家就特别亲近。
   事情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二成陈鹏开车和小琳的男友念中一起去湖南念中的家,去看看念中的家庭情况,商量如何办事,玲花和玲芸在家陪着小琳,做思想工作,这个计划是玲花二成想了好久才定下了的,念中的家如果条件还好,就让小琳和念中过日子,如果不行,就把小琳看在家里不让出门,二成想一个孩子家,过一阵子就过去了,目的只有一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跳进火坑里,跟着人家去受罪。
   在二成要走时出了一点小意外,小琳非要跟着去,最后还是说下来不去了,小琳说那你们可要早点回来啊,话是和二成说的,眼却望着念中,真应了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俗话。
   二成是在两天后回来的。在这两天里玲花和玲芸在家陪着小琳,大门也不出,话说了很多,说的话都是有目的的,把小琳和念中在一起的情况问的差不多了,玲花想不到的是小琳已在念中家生活三四个月了,已经怀孕了,小琳还说念中的家在乡下,爸爸死了,念中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有一个哥哥,是不管他们的,家里很穷。玲芸问那你喜欢人家啥呢,小琳说我也说不上来,念中对我好,他心细,不会叫我受一点委屈,和他在一起我感觉很幸福很充实。
   小琳看看玲芸说,姨,你相信缘分吗,玲芸一时没有回答,小琳又说,我感觉能跟念中在一起就是缘分,像是说给玲芸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望着窗外发呆。
   玲花看是二成的电话就到外面了,二成告诉她就到家了,一定把小琳看好,玲花问家咋样,二成说山沟沟里,没见过这么穷的地方,先和你说一声,好有个思想准备。
   二成和陈鹏回来了,小琳问念中呢,咋没回来呢,二成说在他家,要商量一下怎样办吧,过几天和他妈一起来,你总得体体面面地出嫁吧,二成没有和女儿说实情,他想慢慢来吧。
   陈鹏自己开车走了,玲芸留下,和姐姐一起度过这几天的非常时期,一起做小琳的工作。
   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在做好铺垫后,第三天和小琳说了实话,告诉小琳不能和念中成亲,不能跟着他一起受罪去,,小琳听了意外的平静,说了句我早就知道你们的想法了。在以后的几天里看不出小琳有一丝的反常。
   二成也要出去干活了,临走时他又反复叮嘱玲花,一定要看好小琳,这孩子心里走事,看着越正常就越不正常,等过一阵子心收回来了就好了。
   二成果然没有看错自己的女儿,小琳在十天后终于偷着跑了,等玲花玲芸知道后已找不着了。
   玲芸是在她姐姐家的门外面时,手机接到了一个信息,她打开一看,是小琳发来的,小琳在信息里,谢谢你,妈,我早知道你是我的亲妈了,谢谢你给我留了门,放我跑出来,现在我正和念中在去他家的车里。
   玲芸看看没人,悄悄地把信息删除了,她抬头向外看看,感觉这巷子是那么深,深如一口井,她站在这口井的底部,望着井口外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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