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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时钟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一个夜晚。
   1点19分
   我望向天花板,有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此刻闭着眼,还是睁着眼。我在哪儿?我问自己。
   是的,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以为我在我的卧室,但是周围一片漆黑。夜晚本该是黑色,这一点毋容置疑。突然,一声刺耳的鸣笛让我觉得整个黑色都被打破了。
   涌来的耀芒让我头晕目眩,我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火车上。我对面坐着一位来自法国的女士。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她来自法国。
   桌子上的咖啡腾起热气。我理清思绪,却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奥斯顿·维纳尔。我望向窗外。晴空万里,景色如画。几只云雀陪火车飞了几分钟,就落在远处的池塘边上。
   我打开怀表,指尖轻轻敲打表上的玻璃。
   12点30分
   我发现时针刚好指在十二点半。现在是中午,却好像夜晚只不过在前一秒逝去。
   当我盯着怀表时,那位来自法国的女士却在打量着我。我抬头向她微微一笑,她也微笑着回应。
   “嗨。”我说。
   女士扑哧一笑。“你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她说,手上的红色手套让我觉得是这火车上唯一的色彩。
   “不好意思,女士。”我眉间一紧,笑了笑,“你说我,认识你?”
   “你是在……我要配合你吗?”女士靠近过来,嘴角翘起微笑。
   我一想,便顺话,点头。
   “那好,我的迷人绅士,我想你还不认识我,我的名字叫作弗吉尼娅。”她饶有兴趣地说道。
   弗吉尼娅……我在脑海里一直回味着这个名字,但我就是想不起来我认识她。
   13点19分
   我时刻注意着怀表上的时间。我邀请弗吉尼娅去用餐,在餐桌上,她跟我讲了很多关于她的事。她正打算去德国,昨天下午坐上的火车。
   我看看墙上的日历——1914年6月10日。
   “我很高兴你能陪我去德国。”弗吉尼娅说。
   我切着盘子里的牛肉,只是微笑点头。接下来的谈话,让我了解得知我和她的关系。她是我未婚妻,而我放下工作是要打算陪她去德国一趟。虽然她是法国人,但她的父母都住在德国。这趟旅程,是为了与她一起见见她的父母。
   我想我一定是失忆了,否则为什么会忘记她呢。她可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儿啊。
   14点20分
   我又打开了怀表。我和她回到座位上。我望着她,她的确是我喜欢的类型。她是典型精致的法国女士。而她也很浪漫,在她身边,绝对不会感到无聊。
   火车上很静,乘客们有的看报,有的看书,还有的在睡觉。我并不疲倦,虽然弗吉尼娅说我从昨天起就没合眼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睡觉,但我很清楚一点,那就是我很享受这趟旅程。
   15点7分
   窗外的风景开始浮现出房屋和电线杆。铁路边沿的石子被阳光映得闪亮。一团光晕从玻璃照进桌子上。我享受着片刻安静。弗吉尼娅抓着我的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15点10分
   “奥斯顿……”弗吉尼娅说。
   她的话还未说完。突然,我感觉火车剧烈震颤,车窗外火星直冒。我来不及把弗吉尼娅护在怀里,耳边就响起犹如飞机迫降发出的巨响。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被重重抛在顶上,然后随着行李跌落。我试图确认弗吉尼娅的情况,她趴在地上,带着红手套的手伸向我。
   我用尽全力,想赶快抓住她的手。
   然而,事情发生了。我眼睁睁地望着一团火焰在弗吉尼娅身后爆开,车厢分裂成两半,却把我们分离。我噙着泪,仔细地聆听从那半着火的车厢内传来的叫声。我呼唤她,嗓子喊得干哑,也不停下。
   这一刻,仿佛沉默在帮我说话似的。我怔怔地坐在半节车厢上,手捧着泪水。
   15点59分
   火势扑灭了。我不顾一切地跑向那冒着冲天黑烟的半节车厢去。邻近小镇的警察拉住我,不让我靠近。我使劲挣扎,就好像这时候还能救活她。
   我最终没能靠近那半截车厢。我强忍眼泪,忽然看见一封烧了一半的信飘落到我的脚边。我打开这封信,风吹落了我的泪滴。信是弗吉尼娅写给我的,而信中的内容让我此刻更是说不出的滋味。
   “奥斯顿,我想告诉你……我们要有孩子了。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告诉我,奥斯顿,你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吗?……”信上能看清的内容只有这些,其余的字都成了灰烬。
   到最后,我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我紧攥着这封信,攥得手生疼。
   之后,我坐到石子滩上,望着天空。这里被封锁线捆住,所有乘客都被分散,警察和工作人员忙碌不停。但我好像不与他们在一个世界,我依然望着天空,身后的世界渐渐静了。
   唯一能听到的……就是我心在滴血的声音。
   1点20分
   黑暗包裹了一切,我试图寻找光芒。终于,我明白了。我目光所及之处是成千条沟壕和无数的尸体。硝烟的味道堵塞了我的鼻子,炮火在我几米外炸开。我发现自己身着英国军衣,腰间的弹药所剩无几。我想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但我也很快意识到——我就要死了。
   直觉告诉我,敌人正在逼近。
   我想要睡着,但我还想在永远沉睡之前举枪杀死一个敌人。于是,我猛地起身,举起了枪。一名德国军人与我不过一米,他也拉动了枪栓。
   多么疯狂啊,我不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却要生死相拼。
   我凝视着黑色枪管,我在想,我要去见弗吉尼娅了……
   子弹贯穿我的心脏,我的枪也迸射出了火花。
   我看到这个陌生的敌人仰躺下去,而我也死了。最后一眼,我望着的是天空——索姆河的天空。
   1916年10月18日
   奥斯顿·维纳尔牺牲于索姆河会战。
   ——
   他直到死亡,也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战。
   他不过是想再见到他的爱人……弗吉尼娅罢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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