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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书店和娇妻(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青春照相馆的旁边是一家书店,老板是一位老男人,他除了拥有一间书店,还有一个小他很多很多岁的妻子。妻子的来历我们并不知道,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她的风韵犹存,她的眉头总有点蹙着,这无疑增加了她美的深度。她好像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大喜欢认识街坊邻居,平日里只是陪着老头,也不怎么爱讲话。她不管老头子的生意,有人去借书她也不懂的。她只是每天早晨去市场上买菜,然后就回家给老头子做好吃的,总是会帮老头子煲上点进补的老火汤,人一旦上了年纪就特别需要补下身子的,何况他有这么一个美妙得不相称的老婆。我每次经过他的书店门前,他那张黑乎乎的脸就要朝我笑一笑,问候我是不是去买菜。老板看上去是个严肃的人,大大的脑袋和大大的肚子,走起路来很吃力。他的皮肤黝黑苍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美国电影里的反面人物的晚年,可只要一接近他便会露出白牙对人们微笑,笑得一点都不虚伪。这可能是因为那满屋子的图书,他整天就沉浸在那些小说当中,也许他想成为一个大侠,有一种大哥情结。刚开始时我还以为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他的女儿,幸亏我并没有这样问他。
   这条街就只有这一家书店,没有竞争,但也没有什么生意,人们已经离书本渐行渐远了,甚至离文字都远了,大家都拿着手机看图,这是个读图的时代。老板通常搭一张椅子坐在门口,浑浊的眼神望着前方,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又好像是在稍作休整。有时也有几个相熟的朋友和他聊天,也许是想看看他的老婆,同样搬张椅子坐在外面吹着凉风谈天说地,眼睛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放。尽管在我们看来书店是没有前途的行业了,但他一直坚持着营业,只有生病的时候需要打吊瓶就告一天假,年轻的妻子也得陪着他打吊水。他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这么多年来,书店已经没有出售新书了,也不再进新鲜的货品了。书架上摆满了旧书,把书架都压弯了腰,全都发黄了,有些还沾满了泥土和污垢。前些年发了一次洪水,把这条街淹了,书店当然也遭殃,老板把整个书店的书扔了一大半,有些能够用的就拿到广场上去晒干,干了之后的书页就变形了。多年以后,那些书籍还充满了洪水的气息,整个屋子里有一种古旧而潮湿过的霉味。那些旧书,有人租就租,有人买就卖。买书的人肯定是没有了,除非那个人脑子有毛病,花钱买盗版的泥污书籍。偶尔碰到几个人租书去看,工业区的人们无聊的时候可以在床上翻翻那些艳情的故事,然后想想自己远在别处的另一半,打发打发心中的寂寞。那样就可以收几块钱的租金。现在租那种书的也少了,人们都有手机,直接在屏幕上看视频了,更刺激过瘾。老板好像并不在乎图书被洪水销毁,也不太在乎有没有人买他的破书,他每天还是照常喝汤吃饭,没有一点不高兴的心情。人们看到他这种情况,有点为他担心,生意一天比一天糟糕,一天都见不着几个人走动。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耗下来,他能撑得住?他还能做点别的吗?可是,他平淡地过着,好像没有任何影响,还是遇人就打招呼,微笑,然后戴着眼镜看看武侠书。
   关于书店老板好像没有什么故事好写的,只有一次,他去电话公司发了一次火,生了一次气。那是洪水过后的某一天,他跑去反映他家里的网络不能用了。那个时候其实整条街的网络都不能用了,大水毁掉了一切。他埋怨宽带公司的人员处理事情太过于缓慢,那么多天都没有把问题解决。他情绪表现得很激动,声音很大,坐在那里不走,阻碍工作人员办公,他说不帮他搞好就不走了,要留下吃晚饭,还要找我们局长“喝茶”。人们也不知道他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吃错药了?平时可不是这样的。网络对于一个老人怎么这样重要?人们给他做解释工作,他根本听不进去,人们觉得他无理取闹,一点都不通人情,灾难的事情本来就难以处理的,需要一点时间重建网络。
   “我要做生意,都那么多天了,让我怎么活?你们比洪水还要狠,这么多天了!这不是害死人吗?……”
   我们还是觉得他不通情理,怎么能这样呢,他情绪失控,大吵大闹还不让别人办业务。他手上还有输吊瓶的纱布贴,他说是刚从医院出来找我们的,就是为了能够解决上网的问题。宽带公司真有些害怕老人家有什么心脏病之类的,出了问题也难说。可是怎么劝说也没有用,劝他赶快回去休息,他就是不想让步。老头子的老婆也跟来了,又是一阵暴风骤雨的吵闹,说什么破公司这点破事都搞不定,收钱却毫不含糊。我们当时吃了一惊,她的温柔那里去了,这不是女汉子么?看来我们要重新梳理一下对她的印象了。这样一闹,老头子倒缓了下来,跑出去给大家买了几支好水。
   “帮帮忙,帮帮忙,洪水无情,我们只能靠你们了,你们知道的,没有宽带怎么做生意呢?”
   他开始给我们递上好水,然后让我们抽烟。我们心想,这老头子卖书需要网络?难道还开网店?看他这么强烈的要求,难道是在炒股?他有钱炒股?天天都没有生意的书店哪来的钱炒股呢?我们只能承受着他的诉求,总不能告诉人家书店要什么网络呢?你再忍几天吧!我们只能好心劝解,并答应他尽快帮他搞好,喔,不是尽快,是第一个帮他搞好。他才勉强制止了她老婆的胡闹,很不满意的回家去了。
   第二天,我们还没有上班,他就又来堵门了,很生气,黑脸像包公,让人很怕。我们也得面对,总不能说你干脆不用了吧。又是好不容易的一场解释,甚至说是忽悠也行。
   他和我们闹了很多天别扭之后,我们终于帮他搞好了网络。他似乎忘记了前面的事情,就像忘记了洪水一样,不介意啦。他见到我们又开始微笑,你买菜?我们倒感到不好意思,耽误了他那么多天的“生意”。他一点都不记仇,好像显得更加亲切了些,更熟络了,还主动递上香烟给我。
   洪水过去很久了,我们也开始将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遗忘了,广场开始热闹起来,夏天的晚上大家忙着跳舞,跳小苹果舞,大人小孩都会跳,老头子也跳,跳得咯咯直笑。开心总是好事。我们觉得他收入微薄还那么开心真是很好的心态。
   那是个不经意的傍晚,一辆救护车停在书店的门口,有人看到老头子倒在了屋子中间就找人来帮忙。照相馆的大妈找不到他的老婆就直接打了急救电话,救人要紧。救护车呜呀呜呀地把老头子接走了。留下一群看热闹的人们,他们在议论老头子的事情,都在猜测,他怎么啦?心脏不好?是不是癌症?难道老婆回娘家了?老头子真是可怜啊。
   几天之后,老头子回来了,看来是被救过来了,但简直变了一个人,脸色苍白得可怕,好像没有一点力气支撑身体了,显得摇摇晃晃地。倒是瘦了一点,这一瘦,又消失了笑容,显得很可怕,就像充满了深仇大恨的心情一样。人们还是走过去关心他,问起他的病情,他已经无力应答,问起他的老婆,他眼泪便夺眶而出,伤心得像个孩子。
   老头子心爱的老婆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有了任何音信,而且她是和老头子的钱一起失踪的。
   “两百多万没了。”
   他怎么有那么多钱?
   后来,我们才隐约地知道他在搞那种新时代的网上六合彩,赌博。网络对他真的很重要。
   老头子万万没有想到他心爱的女人会拿着钱跑路,就像我们根本没有想到他有那么多的钱。
   他也活不了几年了,年轻的女人还是等不下去了,套现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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