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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暖还寒时候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柳绯等许大姐替自己整好领口的蝴蝶结后,就羞涩地窥了窥镜子。她身着红色西服套裙,白绸卷边衬衣领口上系着一朵黑底白点的绉纱大蝴蝶结,施了淡妆的脸由于兴奋显得好红。她似乎才发现自己的漂亮,不禁暗暗惊讶。面对着镜中可爱的自己,她忽然生出一丝酸楚。这个处处要强的姑娘,在婚恋上却被很多条件比她差的女孩甩在了后面,编进了“大龄”队伍。她感到自尊心隐隐作痛。真不愿厂工会出面替自己找对象,好像自己真的成了“特困户”一样。
   “人家有大学文凭,新近又提成了副厂长,31岁,比你大三岁,配你这个省劳模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女工委员许大姐围着柳绯转了两圈,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絮絮叨叨地说着已重复了十遍的话。
   一阵小风从窗外吹来,将几片落花撒在地板上。柳绯下意识地拾起了一片花瓣,望了望窗外,几树桃花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缀满枝头的花朵像一片粉红的雾。这雾似乎正慢慢散开,弥漫升腾,笼罩了她,包围了她,眼前的一切都朦朦胧胧恍恍惚惚,而模糊的旧梦却逐渐清晰,正拨开粉红的雾向她扑来……
   那时,她和他都在读“夜大”。他是另一个厂的职工,脸皮白生生的,有几分“奶油”。一天上课时,他递了一张条子给她。她看后脸红得像醉了酒。第二天,她就到望江公园赴人生的第一次幽会。他早早就到了,占了一个有石桌的位置,桌上摆了一堆水果点心。他们虽然很熟,但见面时仍显得很拘谨,两人的脸都红红的。柳绯正要在石凳上坐下,他却小心地拉了拉她,原来另一张石凳上已铺下了两层毛巾,特意为她留着。她不禁心头一热,就爱上了他。他们之间迅速升温加热,几乎天天有约会。开始,他们常在晚上下课后沿着锦江边漫步,两人默默地走呀走呀,突然她不想走了,他便陪着她坐下,两人中间就有一条“三八线”隔着。后来,“三八线”没有了,两人靠得很紧,他就大胆起来,动手动脚,把她搂得很紧,久久地吻她。她总顺从着他,任他摆布。在朦胧的月色下他显得好温存、好富有感情,她醉了。
   有一天,约会时间过了好久他都没来。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却在自己枕头下找着了一封信。那是他写来的:“绯,我前天才知道你是市劳模。在您面前,我忽然自卑极了,似乎矮了一大截!我爱你,但一个男子汉整天在他妻子的俯视下生活却是可悲的,这样的婚姻不会有幸福。让我们分手吧……”
   台钟“噹噹”地响了九下,把她从梦中惊醒。许大姐正催她动身,约会时间快到了。
   早晨还是满天朝霞,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铅灰色的阴云。阵阵凉风迎面扑来,直往西服领里灌。柳绯不禁打了个寒噤,自行车龙头随即扭了一下。三月的成都就是这样。乍暖乍寒,时阴时睛,看似热起来了,其实说冷就冷。柳绯拉了拉衣领,意识不知不觉间又流回了那个梦醒的长夜……
   五年前的她,把爱情看得无比神圣,倒从不曾掂量过“市劳模”的分量,因此也从不愿意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荣誉。她爱脸红、很怕羞。厂食堂门口的光荣榜上贴着她的大幅彩照,她每天进食堂时总是深深埋着头,从光荣榜前匆匆跑过。只要听到有人夸奖她就浑身热辣辣的,脸红到耳根。她爱做梦,但梦总是平平淡淡,常常落入俗套,并无令人炫目的光斑,不外乎是些她和他的事之类。当醒后她才发现梦里的他是个幻影,只有寂寞的长夜是真实的。那天夜好黑,没有一颗星星,她孤独地望着夜空愣愣地坐了一个通宵。
   于是,她病了。接着又退出了夜大。她想爱情把男女结合成一体,那么属于个人的一切也就变成了两人共同的了,荣誉不也成了两人共同的了吗?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卑会觉得矮一截?如果换一下位,他是市劳模或省劳模她是绝不会有这种感觉的,她只会觉得脸上荣耀。她无法理解男性的奇怪心理,她疏远男性了。三年中她没谈恋爱,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飞旋的车床上,谁知又摘了省劳模的桂冠。当她接过省劳模荣誉证时,心就像个破碎了的“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出。她哭了。谁都知道“省劳模”不易,而对她来说,“不易”这个词就太轻松了。以后,热心人给她介绍了两个对象。又因为类似的原因告吹了。她对爱情失去了信心。若不是怕人议论,她真想一辈子不嫁人,做个自由自在的“女单身”。谈对象对她差不多只是为了安慰安慰别人的好心罢了。
   着一身红装的柳绯在公园的竹林中穿行着,远远望去像一只游动的火炬。而此刻她心里也正燃着一把火。她虽不在乎身份地位,但男方这样好的条件也叫她感到把握大些。这些死要面子的男人,处处都想高女人一截!她想只要这位不肯透露姓名的先生不是太“惨不忍睹”就将就算啦。她实在不忍看到别人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了。
   刚转过几笼竹丛,许大姐就看到了男方的介绍人老方了。老方显然也看到了她们,连忙迎了过来。她们跟老方来到一张石桌子前,柳绯刚要坐下,老方却挡住了她,让她坐到另一张石凳上。她一看,原来那上面已铺下了两层毛巾。正要坐下去的身子不禁痉挛一下,立即直立起来,好像那铺的是针毡。
   一股冷风从竹丛中“嗖嗖”吹来,柳绯不安地拉拉衣襟,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冷。
   “你们快看!”老方急急地指了指远处,兴奋地叫起来。“他已买了东西过来了!”
   柳绯顺着老方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一个身着米色风衣的男子拎了两只装满水果点心的塑料袋正走过来。天哪,果然是他!命运真会捉弄人,分手了五年后竟又被驱赶到了一起。
   他也看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来,放下塑料袋便喜滋滋地对柳绯说:“我叫介绍人不说姓名就是为了使你大吃一惊。没想到吧?”
   柳绯矜持地瞟瞟他,忽然发现他白生生的脸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奶油味”,却被刻下了几道显眼的皱纹,鬓边也留下了霜雪的痕迹,就有些吃惊,才31岁的人怎么衰老得这么快?她不觉同情起他了,心尖抽搐着,鼻子酸酸的,差点涌出泪来。但只一瞬这一切就过去了。她忽然出乎自己意料地冷笑了一下。“你好像很有信心……”
   倏忽间,他那喜滋滋的热脸被冰冻了,凝成了一脸尴尬。“柳绯,你听我说,我一直在想你……”
   “这是何苦呢……”
   柳绯怜悯地看了看他,艰难地给了他一个笑,接着就转身疾步走开了。等许大姐慌慌张张地寻去时,她正躲在一笼竹丛后抽抽搭搭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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