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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锋】三枝玫瑰(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女人死了,他没有去送,也没有流一滴眼泪。
   从前,他很爱她,恨不得把胸口刨开,把心掏给她,但那都已经是从前了。
   他弯下身子,把皮包骨头的手伸向床底,摸了摸,用力的拖出来一个箱子。看来真的老了,怪不得一个星期后就要搬到敬老院。他喘着气,用一块干净的毛巾,擦着箱子上的灰。
   他把变黑的毛巾扔朝一边,嘴角露出了微笑,就像发现了宝藏一样,几十年年没有见过他那么开心。
   他跪在地上,轻轻的打开了箱子。夕阳的光线穿插在他的白发之间,抚摸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箱子里,有一堆相片,几大本书,还有三枝枯了的玫瑰。他已经忘记了,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拿起一支玫瑰,放到鼻子前,玫瑰的叶子和花瓣已经卷了起来,轻轻一碰就会破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了,一直牢牢的贴着枯了的枝干。
   他开始整理箱子,把书和相片都从箱子里取了出来,一堆两堆,齐齐的垒着。
   在相片里,他看见了十多岁的自己,看到了母亲和蔼可亲的样子,看到年轻时的朋友,看到了她……他一瞬间呆了,手抖了起来,一张,两张,三张,怎么还有那么多她的相片,四十五年前不是烧了吗?他扔回了箱子,脸上的皱纹一下子紧绷起来,阳光太刺眼了。他扶着床,气喘得更快了,手越来越抖,不,不,不!他抱着头,不想让她再次出现在脑海……
   那一年,他22岁,她20岁,两个人被安排在一个地下屋子里工作,她负责翻译,他负责排版,两个人日久生情,一年后,便走到了一起。
   那是一个动荡的社会,他和她每天都在逃,两个人两双手,紧紧的拉着。他对她说,不离不弃。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是他的生日,而她却走了,一个人悄悄走的。除了三支玫瑰,什么也没有留下。玫瑰插在他的口缸里,那是她昨天晚上就准备好的,红红的,像染了血一样。他跑出门去,不停的叫她的名字。眼泪把眼袋泡得泛白,他发誓一定要找到她,哪怕是一堆白骨!
   他翻遍了这座城市,花了4年,只为了找她。终于,有一天,他得到了她的一丁点线索。又花了半个月,他找到了那个地方,有她的小城。他一家家的说着她的名字,询问她的地址。
   终于,那一天,他找到了她。但是,她看见了他,转身就跑。
   他追了上去,拉住她的手。她变了,皮肤没有了以前的白润,不过依然那么美,至少在他心里,她还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他刚刚要开口叫她的名字,一个小男孩在身后哇哇大哭起来,嘴里叫着“妈”。
   这无疑给了他深深地一刀。她结婚了,她已经结婚了。他松开了手。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她低着头,眼泪滚了出来,真的是她。
   “你……”他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身后的孩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知道心似乎已经没有动静了。
   女人用手揉了揉眼睛,抱起男孩,用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你走吧,我已经嫁人了”
   “难道我哪里错了嘛,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对不起”她转过身“我从未爱过你。”
   她走了。
   他真的爱她,但是,这一刻,注定了。
   五十年了,他没有再爱过任何一个女人。在岁月的流逝中,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她。
   如今,他白发苍苍,看着相片,眼睛里又出现了她。不,那是幻觉,她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的确,十年前一个夏天,她生了一场病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五十年前,她也真的很喜欢他。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她收到乡下的亲戚寄来的信,信里她父亲患了病,已经在床上躺了几天,需要尽快送去医院。
   她没有告诉他,一个人连夜赶回了家。
   父亲接到了医院,需要大笔医疗费,那个时期,动手术是要有钱的人家 才能接受得了的,但是父亲的病情不得不做手术。她想起他,但是他也没有钱。
   在医院门口,一个医生斜瞟了她几眼,再看了看她身后驴车里的她父亲。医生走向她,挨近她耳朵,说了几句话。她生气的用手一巴掌打了过去,医生捂着脸,瞪大了眼睛,骂了她几句,就走了。
   医生让她嫁给一个人,一个城里的富人,刚刚从国外回来。医生收了钱,只要能找到一个漂亮的女人给富人,医生还会有十几倍的奖金。
   一天后,她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父亲快坚持不住了。父亲是她从小到大唯一的亲人啊,也是最爱她的人,她不能这样看着父亲离去。
   第二天,她找到了医生。
   当天晚上,手术结束了,父亲活了下来。
   一个星期后,她嫁了。富人已经52岁了,大摆宴席,大家都庆贺他命好。
   没过一年,她就有了一个孩子。
   三十年后,富人走了。
   四十年后的一天夜里,她拿着一张他的照片,静静地闭下眼睛,流下几滴眼泪,再也没有醒来。
   她死了,他没有去送送,也没有哭。
   没过多久,在敬老院的院子里,有人种了几棵玫瑰。
   “玫瑰啊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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