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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锋】一生挚爱(散文)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一生挚爱
   来西安已经有三个月,整整一百个小日子。我已经习惯那些被许多南方人所不适应的饮食,温度,语言种种。对于环境适应这种能力,似乎在十三岁以后,就慢慢培养起来了。可以说是,脸皮越来越厚 ,心越来越强。
   可是,有那么一个喜好,已经养成了生命的本能。在这儿,我适应不了。
   我问了许多大学里面的朋友,“你们觉得咸鱼好吃么?”他们的答案令我哭笑不得。“啊!咸鱼是什么鱼?”还有人下意识地认为,咸鱼是在休闲时候的食品,错误理解为“闲鱼”。呵呵,我只能慢慢地向他们解释,用我带着南方的或是令他们厌恶或是感兴趣的口音,“这个,咸鱼啊,就是一种晒干的鱼。渔民们把捕捞上来的鱼洗干净,剥得彻底,在鱼的全身抹上盐,放至太阳底下,去水晒到干,晒到皱。肉质紧致,味咸而鲜,太阳越是烈,这鱼就越能晒出味......”
   每次说着说着,会不知不觉地想起家里那些熟悉的味儿。小银鱼,红鱼,马鲛鱼,带鱼......各式各样的鱼,晒成咸鱼,味道不一样。处理方法也很需要注重,或烤或煎或炸或蒸或煮或焖,都要按照咸鱼的种类 ,人的口味,进行二次加工。通常有一家人在炸着咸鱼,那味儿都能香透好几个人家。引得赶路的人总忍不住进来瞅瞅,笑谈几句,“这味儿啊,真叫人口水流尽。小娘啊,等一下炸熟了知我一声,我来尝尝鲜......!”
   想着想着,也就满足了,这欲望啊,却也越发膨胀起来!。
   上小学的时候,阿嫲经常早早起来,为我们挑选前几日晒干的咸鱼。她坐在小板凳上,在农村水泥制的火炉旁,放一个碟子,碟子上有三只大小不一的皱巴巴的咸鱼。阿嫲右手熟练地撑开火钳,另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捡起咸鱼,小心翼翼地放在撑开的火钳中间,慢慢的伸进火炉里灭了火的忽闪忽闪的木炭上,等待,翻转。火炉里,鱼屑掉落几火炭,被迅速吞噬。几分钟后,香味在里头便藏不住,从火炉里蹿出来,跑到厨房外,穿过走廊,毫不犹豫地溜进我们三兄妹熟睡的“狗窝”里。老大哥一个激灵,震得木床都在抖。他重重地摇着我们,“老二,妹妹,起床啦,今早有咸鱼吃呢,快点快点儿......”老大哥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咸鱼味儿。二哥和我,早已呆不住,一脚踹开了被子,来不及抓抓蓬乱的毛发,扣扣脸蛋上昨日美梦留下的口水痕,三兄妹便不守规则,各怀鬼胎。从床上滚爬下来,打仗般挤挤让让冲到厨房里,你争我抢,你吵我闹。阿嫲把烤好的鱼整齐地放在碟子里。刚烤熟的鱼烫着碟子的冷,发出“嗞嗞”的响声。阿嫲总会从火柴堆里选出三块长短不一的小木屑,夹在大拇指与食指间,上端平齐。她笑着,“孩子们,选吧!”三兄妹迫不及待,伸出小手,从一双老手中抽出木屑。“哈哈哈,我的最长,我要最大只的咸鱼。”二哥兴奋地喊着,我不悦了,怄着气儿。老大哥偷偷向我使了一个眼神,我用唇语跟他交流。“去抢二哥的!”他点点头,示意要行动。一只手便从后头偷偷地伸了过去,迅速,二哥来不及反抗便发现手已空。我大笑一声,“跑!”三兄妹追逐打闹在只有火光照亮的厨房里。阿嫲总会在旁边喊着“小心点啊,这三只猴,别撞到桌角啦”她在火炉旁,安静地看着我们玩耍,满足地笑着,火光印在她如咸鱼般皱巴巴的脸上。累了,三人便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两手抓着鱼头鱼尾,仔细认真的闻着,像是要把这味儿藏在心里。这烤熟的鱼啊 ,外皮黄夹着黑,裂的,碎的,轻轻挑开,里头儿是嫩的,鲜的,一缕一缕一丝一丝冒着烟,真叫人不忍下口。阿嫲盛来三晚温热的白粥,放在我们面前,“吃点粥,别咸坏了。三个孩子总会异口同声地回答“谢谢阿嫲,阿嫲给你这块最香的鱼肉。”阿嫲眯起了双眼“你们吃你们吃,阿嫲不饿呵。”看着我们黑溜溜的小脸脏兮兮的手,她的嘴角弯到了眼角,噗呵呵地笑不拢嘴。我们三人便注视着对方,咯咯地笑了。“二哥你的鞋不一样,哈哈哈.....”二哥也笑了,我低头看看我的脚,哎呀,怪不得总觉得蹩脚呢。小脸蛋啊,刷刷的就红了......
   多年过去了,阿嫲已经远去。许多次,我还是会看见一个中长发的妇人,她蹲在火炉旁,右手撑开火钳,左手捡起咸鱼,慢慢递进火炉里,那一个耐心等待的背影,那一股香了一整个童年的味儿......
   初中,到了市中心上学。每一次节假日回家,都会发现家里的桌子上,总摆着一盘用水煮熟的咸鱼。小镇的习俗,祭祖的食物,一整只鸡,一斤五花肉,一碟咸鱼,三碗饭,三双筷子。这咸鱼啊,世上的人在吃着,天堂的人,在望着。咸鱼,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到了高中,去到了省重点上学。回家的次数也变的少。咸鱼,便成为一种期待。回家前,总不忘拨个电话提醒家人,“妈,你在家,一定要先买好咸鱼,小银鱼!”,妈妈怎会忘记呢,“早就买好啦,咸鱼大妈刚晒好的,鲜的很。”这期待的欲望啊,被一条咸鱼牵引着,离家的孩子啊,归心似箭。
   大学了,我从海滩走向山头,离家两千多公里。那渐行渐远的咸鱼啊,距离太远,我带不来那味儿。好几次,我徘徊在食堂各个窗口,做不出选择。最后,还是决定到南门外搜索寻找,可结果总是不尽人意。西安没有咸鱼,让我焦虑让我心疼。那期待啊 ,在心中已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球。生命中,已离不开那一条条扁的丑陋的皱巴巴的咸鱼 。
   我仍是经常与家人通话,“妈,我想吃咸鱼”小女孩露出忧伤的表情,“这边莫有咸鱼!”千里之外的乡音,永远那么爽朗真切。邻居们大声喊着,“妹妹啊,莫急莫急,三爹晒好鱼,等大学生回来,哈哈哈哈......”
   我爽快地应了一声,“好!”
   话筒里,又是他们那我听不厌的笑声。
   许多人笑我。“人家回来,吃海鲜,焖猪蹄糖醋排骨,鸡肉鸭肉摆满桌,而你啊,每次都念着想着那些不健康的廉价的咸鱼,这孩子咋想的呢?”
   我笑笑不说话。吃过鲍鱼,文昌鸡,加积鸭,沙虫,龙虾,尝过各地正宗不正宗的特色美食,仍是忘不了地瓜配腌菜,萝卜干搭稀饭,咸鱼与白粥的味道。这或许,就是,家里面的饭,最香。
   对我来说,咸鱼,已不仅仅是咸鱼。那更多的是烈日下忙着晒鱼的妇女,一村子的香味儿,一张皱巴巴的脸,一个个遥远的回忆。
   咸鱼,我一生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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