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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露(外一篇)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春露
  
   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大三级的学生何秀玲,在这一届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大展中崭露头角。她的一幅题名为《春露》的油画,构思新颖,色彩鲜明,人物形象栩栩如生,得到评委们的一致好评,获得了一等奖。会上,有人愿出一万元的高价购买此画,却被姑娘拒绝了。
   何秀玲来自农村,家境贫寒,很需要这一笔钱,她又为什么会加以拒绝呢?
   展会结束以后,何秀玲就携带着她的这幅获奖作品,登上315路公交车,沿着美丽的西子湖畔一直往南,渡过宽阔的钱塘江,来到地处滨江校区的美院附中,找到了一位名叫赵泉的语文老师,说:
   “老师,您还认识我吗?”
   赵老师将眼前的姑娘打量了许久,迟疑地摇着头。赵泉年过五旬,有着三十多年的教龄,他的学生数以千计,实在记不往他教过的每一名学生。
   “您还记得三年前,有一名考生走错了考区吗……”
   “哦!是你?”赵泉两眼一亮,惊喜地说。他终于回忆起了三年前发生在校园里的那一件往事:
   与中国美术学院每年一度的招生考试一样,三年前的那一场招生考试由于考生人数特别多,美院及美院附中的老师便全体动员,参加监考等工作。
   开考的铃声响了。十几分钟前还挤满了考生,人声嘈杂的校园,变得一片寂静。担任外巡工作的赵泉老师松了一口气,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却见一位农村装束的女孩急匆匆地跑来,询问她的考场在哪里。
   赵泉身旁的一位美术老师接过她的准考证一看,说:“纯艺术类考场在南山考区,你怎么跑到滨江来了?快!出校门五百米有一个公交车站,乘315路公交车……”
   原来中国美术学院分南山、滨江与象山三个校区。姑娘报考的是油画系,考场在西子湖畔的南山校区,与地处钱塘江南岸的滨江校区相距近二十里。
   赵泉一看手表,说:“来不及了,迟到三十分钟就不准进考场。”
   女孩听了这话,急得快要哭了起来。
   赵泉忙说:“别急,你随我来!”
   他带领女孩快步走出校门,招手拦往一辆出租汽车,交代司机说:“师傅,请你以最快速度,送她去南山路中国美院!”
   他说完回头看见女孩仍迟疑地呆站在车门前,便问:“咦,你怎么还不上车?”
   “我……不够车钱。”女孩低垂着头怯怯地说。
   赵泉一拍脑门,连忙拿出二十元钱塞在女孩手里。
   女孩感激地接了钱,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登车而去……
   “这几年,老师的恩情时时铭记在心头,只是一直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今天特地前来将我的一幅画送给老师。”
   姑娘说着打开包装,拿出那幅油画,双手捧着恭敬地献给赵泉。
   赵泉接过油画一看,吃惊地说:“《春露》!你就是那位名震本届画展的女孩?其实,区区一点车钱,何足挂齿?更何况这又是你的获奖作品,我不能收。”
   “老师,二十元虽少,但当年要不是您出钱叫出租车送我,我就不可能及时赶到考场,考取中国美院,也就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绩。因此,我早就在心里作了决定,要把自己的第一幅成功之作送给您。”
   “不,不!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决不能收。”
   “古人云: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老师,请您务必收下!”姑娘一再恳求说。
   赵泉见姑娘态度坚决,无法推辞,最后只好采取折中的办法,接下油画说:“好吧,这幅画我先替你保存着。待你成名之后,我再替你捐赠给国家美术馆,供大家参观……”
  
   刘大庆的变化
  
   “嘟嘟嘟……”星期天,苏原老师正在家中整理教案,准备撰写一篇论文,门铃忽然响了。
   来访者是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仔细一打量,原来是他过去的学生刘大庆。刘大庆在沙发里坐下,说了几句寒喧话之后,说:“老师,您还记得上次我来您家的事吗?”
   “记得,记得。”苏原点头说。顿时,十多年前的一件往事重又涌现在眼前:
   刘大庆是苏原老师所教最早一批学生中的一个。他学习成绩平平,高中毕业以后一直没有考上大学,家乡人多地少,非常贫穷,便没有回乡,留在城里摆了个水果摊。
   那也是秋季里的这么一个星期天,刘大庆忽然来拜访他这位老师。说了几句问候话之后,他就拘谨地坐在椅子里,默默无言。待问及他的近况,这才一味摇头叹息说:“现在摆摊的人多了,水果又提价,顾客愈来愈少。有时一个月赚的钱,还不够交摊位费、税费,和补贴水果变质后的损耗……”
   直到临走的时候,他才涨红了脸,嗫嗫地说:“老师,我们最近进了一批特级苹果,个大味甜。老师如果需要,可以按进货价优惠……”
   苏原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刘大庆是来推销水果的。尽管他当时的工资还很低,每个月才几十元钱,本来一元多钱一斤的苹果实在太贵,有点消费不起;但他又不愿使人难堪,尤其对方还是自己的学生,于是便慷慨解囊,买了一箱。
   孩子们见到这么多苹果,欢呼雀跃,比过年还高兴。妻子却一连责备了他许多天,说又不是过年过节,干吗买这么多苹果……
   事情一晃过去十多年了。这十多年里,苏原的生活起了很大的变化;看刘大庆的衣着,处境大概也改变了不少吧?
   “你……还是在做水果生意吗?”苏原关心地问。
   “早改行了。那以后贩过猪,卖过菜,还去外地打过工,都没有赚到钱。最后还是回到农村,承包了一片山地,栽种水果……”他回答说。
   “好呀!有什么好水果,送一些来,我可以替你销几箱。”苏原热心地说。
   “老师,您别寒碜我了!当年,实在是穷得没有办法,生意又亏本,才厚着脸皮来老师您这里推销水果。”他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没有关系。现在老师也脱贫了,每月工资是过去的十多倍,能消费得起。”苏原真诚地说。
   “不不不!老师,今天我是专诚来报答师恩的。这几年,我引种了新西兰苹果、美国香梨等几个新品种,今年头一年结果,特地送一些来给您和其他几位老师尝尝新。怎能要您花钱买?”
   他说着拿出手机,与他的一位助手联系,要他立即送二箱水果上来。原来他已经用农用车拉来了一车水果,就停放在楼房外……
   送走刘大庆以后,苏原老师重新坐下来整理教案,撰写论文。但不知怎的,他连一个字也没能写出来。他有感于刘大庆这些年的变化,更从他的身上悟出一个道理:人,只有在摆脱了贫困,不再为衣食所困时,才能顾及尊师敬老,感恩图报等道德行为……以至于思想再也集中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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