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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老戏(小说)(外一篇)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被称为“老戏”的上党梆子,在南太行深山里回旋了几百年,渐渐没了声响。那密如雨点急促亢奋的锣鼓声,那或扶摇高扬或失重跌落缓急不定的胡琴声,那饱含了岁月沧桑如吼像喊的激愤悲凉唱腔,如今浓缩为晚来小屋里的一支胡琴的独吟。他的手法有点艰涩,高音总差着半个音,听的人不由就咬着牙使劲扬脖子帮他往上推,可总不能帮他推到位。他不管这个,手捉弓弦,一拽一送醉心地拉着不成调的老戏曲牌。
   门外传来迟缓、拖拉的脚步声,踢拖,踢拖,像快没电了的电子钟表走动声。晚来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老宽叔来了。“老戏”这种地方剧的过时之音,村里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而且这些热衷于追星的人,前脚后脚的都走了,都到城里去开洋荤,做半吊子的“城里人”。即使不是举家迁走,也是打工而去。留在村里的,就一些半死不活的老茬子人了。好在,晚来还有一个最忠实的听众,这个人就是老宽叔,每晚准时准点到来,提一个小板凳,靠门扇坐下,阖上眼静静地抽烟,静静地听他拉老戏。听得入心,头随着胡琴节奏轻轻摇晃。听得别扭时,便不动声色地蹙蹙眉。直到宝昌停琴罢拉,才睁开两眼,翘翘嘴头下苍白的胡子,撂下句“火候不够,还得练”,费力地站起身,萎顿着身腰踢拖踢拖而去。有这样一个听众,晚来已经很满足,他可以走进有听众欣赏的献艺心境,走入老戏独有的悲情氤氲世界里,追续一个死了的爱情故事。
   老戏还很吃香的时候,村里搞起个草台班子唱老戏,村里最俊的姑娘三萍端旦角,正旦、花旦、刀马旦、彩旦都端得起。在台下看戏的晚来,看着看着眼珠子就直了,魂也飞了。他胆小,嘴笨,不敢去对三萍说想说的话,就腆着脸央求老宽叔去替他传话。老宽叔真就去了,回来传话说,三萍说了,知道他晚来不出脸,可端不了角也得会拉个胡琴啥的,入不了老戏的行,事情不好说。晚来当了真,较上了劲,到县城买了胡琴,有空就杀鸡一样吱吱嘎嘎地练,每晚都拉到很晚的时候,进步看不见,可一直在进步。可没想到,一次三萍到外地赶台口,跟一个在县城工作的人订了婚,没多久便嫁了。像挨了一闷棍的晚来照旧每晚不误拉他的胡琴,只是琴音里没了喜乐,只剩下如泣如诉的悲苦。从这时起,老宽叔便天天夜晚来听他拉胡琴,从未间断过。
   这晚,月光亮堂堂照着,老宽叔却没来。晚来独自拉着胡琴,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他放下胡琴,到门前去看,好像听见村东头有嚎哭声隐隐约约传来。正发着愣,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扑踏踏跑来,带着哭腔对他说:“我爷爷死了。临走,让我告诉你,叫你好好再给他拉一曲老戏。”
   晚来重新操起胡琴。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得心应手,琴声婉转流畅,音质清亮圆润,高音的地方顺顺当当便上去了。晚来终于拉曲成调。
   忽然,“咯嘣”一声,琴弦断了。
   晚来泪如雨下。
  
   杀牛
  
   一头牛,身高体健,黑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闪耀着黑绸缎子被阳光照射时的光泽。此刻,它被一个生产队上百号人围在中心,每个人眼神里,既有庄稼人对牛的慈爱,也有急于占有的贪婪。
   这是土地下户,生产队解散之时。一个制度的终结,决定了原来的集体家当都需重新分配。可一队这头大黑牛,应该如何处理,归属权最终落于谁家,却成为人们的一道大难题。
   大黑牛实在太优秀了,拉一车东西跟玩似的。犁地时,别的牲口都是两头并一套,它却独一个拉一犋犁,依然轻松自在,满不在乎。而且,它只有三岁口,还有好多年的使役寿命。于是便形成了现在的难题:想要的人家多,大黑牛却只有一头。这便成了最大的麻烦,换了好多种办法,还是争不赢,扳不倒。
   唯一可采取的办法就是竞价拍卖了。
   “五百。”
   “一千。”
   “一千五。”
   “两千……”
   价格一轮一轮咬上去,大黑牛的身价攀升到了三千五,终于没人再叫价了。
   可拍到手的发金,却像砍了石头的刀,卷刃了。原来,他有冲劲、愣劲,手中却没资本。那时的三千五,对任何一户农民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其他清醒了的竞价者,也一个个打了退堂鼓。
   竞拍的方法又瞎了,大难题还是大难题。
   人圈里,一个愣头青冲动地喊了一声:“球,不行就杀了它,分肉吃,家家都有份!”
   没想到,这个赌气成分很大的戏言,竟然得到在场几乎所有人人的赞同。就是的,既然大黑牛成了唐僧肉,人人都想咬一口,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就成了最好、最有效、最公道的办法。家家有份,一次割清,釜底抽薪,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处理大黑牛是大事,家都在一队的支书、主任自然都在场。可他们在一块嘁嚓了好一会,还是没好招。何况,他们也倾向于家家都吃“唐僧肉”。本来,土地下户使他们心理发生了倾斜,从此后,他们手中的权利,肯定要比以前小多了。至于队长,连职务都不存在了,哪还有权利?心理倾斜决定的事务,自然带有倾斜性。可干部们不傻,不在这种事上显示权威性。这毕竟是决定杀村里最好的一头牛,做决定须得谨慎。为了表示是民意所为,推清自己的身子,干部们决定,通过投票来决定杀不杀大黑牛。原生产队长也许是处理队里最后一项棘手事务,两手端着两只碗,挨着众人一个一个人走过去:同意杀牛的,就把投票的玉米粒放左手碗里;不同意杀牛的,就把玉米粒投右手碗里。一圈下来,左手碗里的玉米粒迅速堆起来,右手碗里,却只有一票——不是玉米粒,而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这是队里的原饲养员老拐投的,他成了唯一不同意杀牛的反对派。
   可是,少数服从多数,是公议表达的原则,他一个人的反对,等于没人反对。于是,决定大黑牛最后命运的办法就此产生,而且立即着手实施。
   历来闷头不语老拐不干了,疯了一样扑进人圈里,搂住大黑牛脖子边哭边骂:“你们这些坏了良心的东西,咋不去杀你们的爹呢?我看你们谁敢动大黑牛,老子跟你们拼了这条老命!”
   原队长对几个年轻小伙扬了扬下颏,那几个年轻人应声而至,死拉活拽地将老拐拖走。老拐一路哭嚎着,骂着,声音消失在他的小黑屋里。他的门被反锁上了。
   大黑牛被暗中下套,捆了四蹄,放到在地。杀猪的麻五取来了刀具,对准了它喉管。
   大黑牛终于明白了它的主人们的用意。它没有修行过,更没到了以身饲虎、割肉喂鹰的佛的境界,哞的一声怒吼,奋力挣扎,腹背、腿部的腱子肉一块块鼓突起来,捆着它的绳索经不住它产生的爆发力的强度,嘎嘣嘎嘣断成几截。它一挺身站起,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头冲着它原来的主人们转了一圈,一仰头又暴怒地地叫了一声,忽然发力,冲出人圈,发疯般朝村外跑去。
   从此后,村里再没人见过大黑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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