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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军恋(小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我们相识的时候,你不是军人,因为你选择了这个职业,所以我做了军人的妻。
   从你入伍,恋爱六年,我只见过你一次。厚厚的信件,堆满了几抽屉。那一封封小小的信件啊,成了我们唯一的联系。你大谈报国志,淡化训练苦,尽描边疆美,细诉战友情……你说也想回来看我,可是纪律啊纪律,做一名军人最重要的是纪律!
   1999年,我到新疆和你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在绿色军营中,我们得到了战友们真诚的祝福。那天我打电话给远方的父母,告诉他们我做了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我不注重形式,我看重的是你肩上的责任与担当!能为祖国守边防的热血男儿郎,怎能不被好姑娘爱上!
   从此我们两地分居,每年的寒暑假成了我必不可少的新疆之旅。每次车站离别,那个着绿色军装的挺拔身姿,都像电影的画面牢牢定格在我的脑海里,长长的汽笛伴着我无尽的泪水,每一次的挥手每一次的转身每一次的去与离。从家乡到新疆,八千里路云和月啊!
   月儿圆了月儿缺,思念让日子变得更加漫长。我喜欢一个人到高高的楼顶上向着西北凝望。让我的目光穿过高楼越过村庄,透过茫茫戈壁在离海最远的地方停留在你身上。我爱的人啊,你可知道家乡的我日夜为你挂肚牵肠,我又哼起了歌曲<<十五的月亮>>,泪湿两行。
   八年前的那个春天,当我和女儿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我的心是狂喜的,我把工作调过来了!我终于能弥补恋爱时没能花前月下没能一起看日出日落的遗憾了(至少可以一家三口手拉手散步了吧)!可是,我错了。很快我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咫尺天涯”!军人和普通人的身份永远有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单位离家只有几十米,但你平时根本不能回家。在部队大院,按规定每周可以休息一天。你忙,连这唯一的一天都不肯全部给我。有时回来只看我们娘俩一眼就走,重复最多的就是那些安慰愧疚的话“本来今天我也想休息,可有战士想家了闹情绪我得做做他们的思想工作”“我知道你很辛苦,等以后我不当兵了全部补上且加倍偿还”“我知道我应该好好陪陪你,我欠你的太多了”等等。我知道,带兵的人,不仅要抓战士的训练还要抓思想,当父母怀着殷切的希望把孩子交给部队时,你得对这一百多个家庭一百多名战士负责!
   在这个远离亲人的地方。我抱怨过也偷偷哭过。可我又明白,你不是无情无义的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所有的军属都是这样过来的,别人能做的,我也一定能做到!你知道,一个女人又带孩子又上班,劳累的不仅仅是身体,她柔弱的心要比别人更坚强。我不求你能为我为孩子为家里做什么,我只希望看到你就行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你。
  
   可是,这样的日子也没过多久。两年后,你从师部调到了一百多公里之外的某团,把我和女儿扔在了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我想,到机关你应该不忙了。在团下的这几年,一个月回来一次都是奢侈。于是我和女儿盼你过年过节回来,可部队过节比平常工作时更忙。你一定能数得清回家的次数吧?一次无意听女儿对她同学说:“我是妈妈一手带大的,我跟爸爸没感情!”女儿,你是在揪妈妈的心呀!我不能苛求一个七八岁孩子的心灵比一个肩负保卫祖国使命的军人的胸怀更宽广!
   我知道你也想家,去年你回口内送兵,终于见到了六年没见的父母。弟弟结婚你没去,妹妹结婚你也没回。连最疼爱你的外婆去世,你都没能见最后一面。得知这个消息的夜里,你把自己关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好久好久,我知道你一定在默默流泪,骨肉亲情纵使铮铮男儿也心伤!
   呼啸而过的边塞的风沙啊,早已吹干我的泪水;连绵不绝的天山的雪水啊,已把我砺炼成铁骨柔肠。我说我是戈壁滩上的骆驼刺,在霜寒烈日的沙漠中乐观、顽强地生长着。你说我是盐碱地里的红柳树,没有傲人的身躯,没有婀娜的丰姿,却用最执着的根须,和大漠紧紧相依。那就让我做根小草吧,和你这棵军中胡杨一起相亲相拥,心连着心,根连着根驻守在祖国的边疆吧!
   今年春天,你回家乡联系工作。暑假,我带着孩子去看你。我们已经习惯了新疆的气候和生活,在我们儿时生活的地方,竟感觉那样的陌生和凄凉。我们的青春我们的热情我们的心,已经放在了那个“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的地方。
   假期结束,我和女儿回新疆。站台上,隔着窗,你定定地看着我,我也默默地望着你,多年的聚散离别,我以为不再伤心难过。可女儿突然抱住我哭了起来:“我要爸爸!”一刹那,我无法控制自己,眼泪似决堤而下。窗外的你,眼圈倏地红了。你转过头去,再转过来,你对我们微笑,你向我们招手,你对我们说着什么。火车开动了,你跟着火车大步地走,女儿大叫着:爸爸爸爸……我抱着女儿,拼命擦着流下来的泪……
   十年前,你在新疆,我在家乡。
   十年后,你在家乡,我在新疆。
   我说造化弄人。
   你摇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跟着当兵的人你要学会流浪。
   后悔么,你问:选择当兵的我?
   你说呢?电话这头的我一字一字地说:我已经习惯一直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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