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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野】分家(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孩子们多了,各自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即使刚开始几年谈不到“分家”,等到人老了腿脚不方便了,早晚都会被提上日程。这不,老岳今年近七十岁,也被迫把三个儿子儿媳叫到一起讨论分家事宜。
   说到分家,不得不提提往事。老岳的老伴是个又瘦又小的干瘪女人。不说年轻时既要下地挣工分回家又要忙家务照顾三个儿子如何艰辛,单说早些年为了那几亩薄地,每年秋冬早晨冒着严寒拉着扎了荆坝的架子车出去扫树叶,就落下哮喘的毛病。三个儿子的三处宅基也是老两口自己托坯烧窑烧出的砖头盖的大瓦房。后来,老大老二陆续成家。因老岳是个地地道道的趴在土地上过生活的农民,依靠卖粮食的那几个钱过日子都紧巴巴的,更别说娶媳妇儿了,所以老大老二结婚后单过都是带了一屁股的债。在老三结婚的当天晚上,老岳的老伴当着三个儿媳的面对老三家的说,我身体不好,没力量伺候你们,你两个嫂子都是六个月分的家,你们也不例外。然而,老三结婚的第五个月添了个白胖孙子,老三又买了车床做起了生意,从此,再不提分家的事。之后的几年,老岳的老伴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慢慢转化成肺气肿,最后撒手西去。办完了丧事,老大媳妇说,伯啊,你看以后就剩你自己了,分家吧,三家轮着住。老岳脖子一梗,我就跟着老三过嘞,活不让你养死不让你葬。
   如今,老伴已经去世了十二年,老岳也一直住在老三家里,老三在街面上置了门店买了房子,老岳帮着照顾家里的生意。直到今年,老三要翻腾家里的房子,老岳不得不搬到老大家去住,“老三要盖房子,我先搬到你家住几个月,他一盖好我就搬回去。”
   老岳闲着没事,整天开着三轮车给附近的几个饭店送送菜啥的,挣几个小钱顾住自己的吃喝花销,也不用谁养活。
   转眼一年将尽,老三初盖房子时为老岳设计的小单间在贴墙砖时忽然改成了大房间。后来房子盖好装修完毕,老岳找到老三要搬回家去,老三说,你在我家住了多少年了?不是我不让你回来,你又不是我一个儿子,你还有两个儿子哩。老岳心里不是滋味,默默回到老大家里,这分家的话到这个时候怎么说出口啊!
   可是,总住在老大家,又没个说法,老大家的心里也嘀咕啊。某天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伯啊,老三家你回不去,这分不分的总该大家坐到一起说说,看以后怎么办。老岳便跑脚喊来了老二两口子和老三两口子。
   “明天鸽子生日嘞。”老大媳妇说。
   “小孩子过啥生日,俺家俩儿子都不过。”老三接茬。
   “爸,我记得我生日时咱去饭店吃的。”老三儿子揭了老三的短。
   “咱那不叫过生日,叫改善生活。”天,怎么好像遇着跑保险的了?怎么说怎么有理?
   “闲话少说吧,都知道为啥来的,进入主题。”老二媳妇打断无稽的闲聊,“伯,你先说几句。”
   “我……庄稼人说的,老向小……”
   “你向俺啥了?”
   “我……没啥说的,人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说吧。”
   “俺妈老的时候我说三家轮,你说跟着老三……”老大媳妇提起以前的种种,心里诸多的不满和委屈,这些埋没已久的情绪借着这个档口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只是还没尽兴便被嘴利的老三堵了回去。
   老二表示要根据父亲的意见往下执行。父亲愿意跟着谁都可以,谁都不能有意见。如果不愿意跟定一家,就讨论怎么分家。分家,分家,日子好过了,以前的穷家底谁也不在乎,只是讨论怎么分管一个老人罢了。
   老岳心里记挂着老三,可又知道老三绝不会让他回去,索性憋了气闷闷地坐在那里。
   “十分钟,十分钟拿不出方案我扭头就走。”老三毕竟是做生意的,不知道是财大气粗还是习惯成自然,说话气壮的很。
   “我身体还好,可以照顾好自己。只要给我个住的地儿,不麻烦你们。等以后我不会动了再分吧。”老岳说话没有底气,弱弱的。
   “你说的轻巧,到那时和谁说去?不会动了谁肯要你?”
   老三的话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摆明了立场,家是一定要分的。他提议邻家有样,一轮八年。 乖乖,老人已近七十,还能有几个八年?老三这话摆明是在耍赖,老大和老二家自然反对,最后商量决定,三个月一轮,按阴历,有闰月,不至于逢年过节总在一家。从这个腊月算起,顺序嘛,老大领先,然后老二老三。
   老人的赡养问题敲定,怎么走亲戚便不算问题了,很快说定从老大家开始,每年一家为老岳提供走亲戚的礼物。谁提供的礼物,亲戚来时就到谁家去,叫上老岳陪亲戚说说话唠唠嗑吃顿饭。
   家分了,虽然有点剑拔弩张,可毕竟还算和平,没有象别家闹得不可开交恶语相加怒目相向不可收拾。事说毕,三个儿子儿媳依然嘻嘻哈哈的说笑着。老岳默默地回了自己的屋,把送菜时别人送的豆角拿了出来,分做两份,老大一份,老二一份。是对两个儿子儿媳小小的补偿?还是对老三的失望抗议?老三家悻悻地领着两个儿子走了。
   其实,老岳不知道,他的三个儿子儿媳心里都盘算着,分的成就分,分不成他们不管我管。老岳的幸福日子还很长,就像香甜的腊八粥哩哩啦啦几十年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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