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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方,南方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是不是处于疯狂的年代所犯的错误便是可以谅解的,这个问题似乎悬而未决。
   1
   孔占道永远忘不了的是年轻时所犯的错误,是的,那堪称是一个人整个生命旅程中最不可弥补和难以原谅的错误:抛弃并陷害了自己的爱人,只因为一己私利。
   很多次了,孔占道总是要在黎明时分醒来,坐在床沿,打开昏黄的灯,取出小盒看一个人的相片。也有很多次了,他这个已入暮年的老人莫名地出走,去南方,找一个人。他已经有些痴呆,记忆发生了逆转。他不记得自己的儿子和孙子,只记得年轻的时候,相爱的姑娘。那年,他犯下了一个终生不能自解的错误:向组织举报了她的反革命行为。
   又到冬天了,孔占道这一次的出走冲动空前,已经不能满足被孙子随便拉到某个地方后而返,尤其是听到姑娘村里人说她去了浙江时,心便沸腾起来。他决定在临死前一定要去道歉,去找到她,跪下来,忏悔。
   儿子是不理会这个糟老头子的,孙子只好开着摩托三轮车带着爷爷去了她的故乡。而得知她早已经远走高飞后,孔占道依然不回家,在黎明独自驾车南行。
   2
   底层的中国,物质的冲荡。路上,他遇到了一个乞丐。
   当时他正在吃饭,乞丐乞讨食物,由于他浑身上下散发着腐烂的气味,几个社会小青年羞辱了他,他不以为耻,反而表演节目。孔占道不知从哪里来的同情心,给乞丐吃了饭,并答应乞丐送他去火车站。而半途,乞丐以下车解手的诡计打昏了孔占道,开走了车。
   他醒来,身边只有乞丐留给他的一条破烂的被子,所幸他的小铁盒还在,姑娘的相片还在。
   3
   大家都说:坏人变老了。
   一个杀马特青年羞辱了行走在道路上的孔占道。杀马特欺骗他,叫他跑快撵车,撵上了便送他去浙江。孔占道跟着车跑了好久,杀马特才停下车开始羞辱他。说他是坏人变老了,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杀马特还说,那天是他爷爷的忌日,他的爷爷便是被红卫兵搞死的。而孔占道被问到自己是否是红卫兵的时候,他承认了,并说自己在那时候打过人,批斗过人,陷害过人,检举过人。他被杀马特踹了一脚后,蹲在马路边上,茫然的望着远去的车,哭了。
   4
   窝在路边干沟里,裹着被子过了一晚上的孔占道,饿得头晕眼花。他却固执地披着被子朝南方走去。在荒野的大路上,车辆来来往往。却没有一辆车停下来,搭载老人。皆呼啸而过。
   这时候,孙子赶来了。孙子对他的行为十足地气愤,并强制爷爷回家。孔占道不吃孙子这一套,他开窗准备跳窗而出,孙子没有拗过爷爷,便开着面包车带着爷爷去南方。
   在路上,孙子正坠入爱情的危机,不停的用微信聊着,有时候还把车停在路边,对着手机一阵狂轰乱炸。爷爷,便给孙子讲了自己的爱情故事和此行的原因。
   孙子有一些不以为然,而却比之前理解了爷爷。
   5
   路上,祖孙二人遇到了一个搭便车的游唱诗人,背着吉他,漫游中国的年轻人。爷爷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并给年轻人唱了当年自己最爱的一首《社会主义好》,年轻人便以摇滚的方式唱了一下。祖孙二人参加了诗人和朋友们举行的一次诗歌吟唱聚会,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来得兴致,跑到台上吟唱了一首“无产阶级诗歌”,赢得众人喝彩,并授予他新时代诗人的称号。
   6
   离别了诗人,到了鄱阳湖畔。孙子领着爷爷游玩了一天,晚上回到旅馆,爷爷吐血了。孔占道早就得了癌症了,家里人竟然不知道。孙子打算送爷爷去医院医治,而爷爷拒绝了。爷爷只要求孙子赶快带着他去浙江濒海的小镇找那个人。两个人清晨出发,一路朝南。而在路上,爷爷突然反悔了,想立刻回家。那个时候已经到了长江,浙江近在咫尺。爷爷痛哭流涕地把自己的罪过说给了孙子,并企图自杀来解脱。幸好被孙子及时阻止了。然后爷爷慢慢平静下来,两人上路,路上爷爷在睡梦中死去。
   7
   孙子带着爷爷的骨灰,走进了那个小镇。拜访了那个老人的家人,把那个小铁盒送给了老人的后人后。孙子把爷爷的骨灰撒了一部分在那个老人的墓前,去了大海,在大海的夕暮里仿佛看到了爷爷在大海上笑着, 最终跟夕阳消失在大海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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