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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选择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从公墓一出来他就失去了方向感。总是感觉现在回去的方向和来时的方向一致。
   太阳不像来时火盆一样吊在头上,几朵云彩巴掌一样捂住了它大半个身子。前面的石子路像摆动的黄色布条拖在每辆车子的后面,刘宝财就觉得自己仿佛走向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于是他开始犹豫了,他看到天空很陌生,看不到闲来荡去的云朵,他用力耸了耸鼻孔,不熟悉的路上扬起的尘埃失去那种熟悉的味道,像一张张冥纸在翻飞,吸入鼻孔里的空气没有水分,吹在脸上的风干燥得似乎一点就着。飞驰而过的汽车发出尖利的喇叭声,路旁高大的白桦林无聊地左右摇摆躯干,像不断调整双腿永远站不稳的老者。
   他怀疑自己迷路了。
   他确信这条路他从未走过,自然,他无法确定这条路究竟通往何处。
   他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段,走了一段后又看到了路边的派出所,离公墓不远,门关着,那块斑驳的牌子上字有些模糊了,像被人用刀不规则地划过。来公墓的时候他也看到了这块牌子,当时他准备直接走进去,但最后还是犹豫了。他犹豫后就走向了公墓。
   在公墓里他花了很长时间找到那块地方,那块地方地势低洼,适合杂草生长,生长旺盛的杂草把那些碑石彻底覆盖了,当他用手扒开杂草时,一群不知名的昆虫从头至脚向他发起了攻击,对于这些昆虫他完全可以还击但他没还击,他甚至连还击的想法都没有,于是,他身子往后退去迅速地躲开了。他躲开后,那些昆虫也飞远了,他便在草丛中坐了下去,然后失声痛哭起来。他没有买冥币,他觉得放在自己身上三年的存折是最好的冥币,他本想把带来的存折放在儿子的坟前烧掉。
   存折是三年前为儿子准备的,一百万对他的公司来说,算是九牛一毛。他决定满足对方的要挟,毕竟儿子的生命是无价的。但没有任何意义,存折还没递到那家伙手里的时候,派出所的警察就出动了,那家伙撕票后逃走了。
   当他准备拿打火机点着存折的时候,他放弃了,打火机的火苗燃着了他嘴上的烟卷。他觉得他有点傻,他突然觉得他的儿子还活着,还活在那间教室里,那间教室里的所有的孩子都是他的儿子或者女儿。
   太阳留下半个红绸缎一样的屁股挂在西天的时候,刘宝财决定不走了。这个决定一下,刘宝财就在路边枯黄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有一棵被砍的小树留下的树桩戳在他的屁股上,用手一摸,有血,粘乎乎的,他甚至不相信是自己的血,他坚信手上的血仍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一坐下,刘宝财就感觉浑身散了架,像棉絮一样一阵风就能飘起来。他把两腿盘起来以便让自己坐得踏实一点。风突然打着漩涡,拚命地揪着他的衣服扯,他打了一个冷噤,在大热天里打着这种冷噤,这让他很惊奇,他头脑清醒了许多。
   此时,刘宝财就坐在通往小镇的马路边上,他背靠着一棵老槐树,盛夏时节,树枝遮挡而成的阴影虚实相间,下面是半截石台,除了坐在这里让自己静一静外,他其实也没什么选择。刘宝财觉得刚才右手上的血让自已头晕,还有点恶心,他费了好大的力气站了起来,他站起来后反而觉得更恶心,于是又坐下了。黑暗中,路上偶尔几个行人,迈着懒散的脚步,嘟噜着在报怨身上汗水流不尽,骂这鬼天气太闷热。刘宝财不同意路人的责骂,他摸摸身子并没有汗水,他觉得可能是被白天的太阳烤干了身上的水分。大家都忽略了刘宝财的存在,连天上的月光也照不到他身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从另一个兜里艰难地摸出火机。火机吐出的光是蓝色的,刘宝财还故意让它燃得久一点儿,这样方便自己更专注地看着它。这么暗,也没什么风,蓝色的火舌在刘宝财眼中一直在抖,蓝色的身体,毛绒绒的身体,热烘烘的身体,恐惧的身体……
   刘宝财坐在黑暗里,火机溜进裤兜,烟卷黏在薄薄的下唇上,被唾液浸湿的部分还有几丝淡红色的血印。烟卷前端的小火星在黑暗中一直很微弱,像昨夜看到干坼的土墙上“猫眼”透出的光亮,几乎要灭了。
   一股烟气顺着嘴灌入喉咙,他的喉结扭动了一下。
   他的整个面部淹没在烟气中,他听见嗡嗡的叫声,一只,数只,一群蚊子在向他裸露的颈脖进攻。
   他再一次兴奋起来。这种声音和昨晚九点整发出的声音一样,他确定刚好九点整,他发现那家伙正打着鼾,鼾声并不大像在他颈脖上叮咬的蚊子发出的声音。他决定出手了,他开始一刀一刀向那男人进攻,他是听到发出这样的声音后才一刀一刀进攻的。就是听到这种嗡嗡的声音他才决定用刀而不是用其它方式向他进攻。他用刀进攻时就嗅到了那股腥味,那股腥味和小时候拍打蚊子时留在手上的腥味一样,这让他兴奋得无法停下手上的动作,那把刀像一位真诚的朋友在帮助他完成三年来的一个信念。他的壮举像是一个程序简单的祭奠仪式,沉重而悲壮。事实上,他成功了。那男人开始发出的和最后发出的声音,也是嗡嗡的。
   公墓里的那块石碑本不想立的,孩子太瘦小,还没有那块石碑重。他想在找到那个家伙以后,再来立块大的,至少比现在这块要大得多。
   他觉得颈脖上瘙痒起来,伸手摸了摸脖子,挠了一会儿,还是觉得痒。另一只手赶紧在这时把烟卷从嘴唇上撕下来,越来越痒了,谁也不知道这些家伙从哪里突然出现,总之,他们都来了,都在用刀向他发动疯狂的进攻,直至他也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时候月亮出来了,天上的月光不是最重要的,它照不到黑暗中的他,他想多在这里待上一会儿。
   刚才他似乎打了一个盹,睁开眼,月亮躲起来了,四周又是漆黑一片,他像是钻进了不透光的幕布里。
   他想起在公墓里突然有了悲伤,他在想是不是在儿子的碑石前哭过,是的,他确信他哭过,这就足够了,只要确定自己哭过,他的心就平复了许多。
   刘宝财就感觉人生很没意思,他不相信生命很顽强,生命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相信人从一出生就开始努力向死亡迈进。
   于是,他决定给公司打电话,把存折上的钱和公司所有的钱丢给儿子的学校,他再次强调是“丢”而不是“捐助”。然后他艰难地站起来,径自向离公墓不远的派出所走去。
   当他确定在椅子上坐稳后,他微笑着先把两条腿上的假肢取了下来,再慢慢地取下左臂,对警察说,辛苦你们三年了。然后他看到警察们睁大的眼睛困惑地看着他。他解释说,我在寻找那家伙时出了一场车祸,好在我没有死,老天还给我留有一个完整的右臂。
   当警察们大声嘲笑他是“独臂老人”时候,他苦笑一声,得意地说,昨晚我终于杀死了那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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