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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春蕾】外婆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我是外婆一手带大的。
   外婆今年七十多岁了,仍然能做得一手好菜。虽然佝偻着身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但是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说不出的慈祥。
   外婆老家是湖北的,从小要饭长大,吃了很多苦。1958年来到新疆建设兵团奎屯125团场。因为我们团场河南人特多,所以我们随着河南人说着一口的河南话,就连我们团场的附近,放牧的哈萨克族牧民都说一口河南口音的哈语。不过我们团场的河南话和口里的河南人说的口音可不一样,我们团场的河南话要比口里的河南人的话要洋气得多,(新疆人把内地说成口里)所以外婆说着她那一口洋气的河南话.就会被小区的人们当成河南人来问:“老太太,你老家是河南呀!?”外婆总是回答说:“我老家是湖北的。”
   外婆来乌鲁木齐后,在家没有事干,不知道怎么搞得就开始捡破烂了。自从外婆找到这个赚钱的门路之后,几乎天天拄着拐棍驼着个背颤颤巍巍地在几个垃圾桶的旁边转悠着。捡瓶子、纸盒子,捡来的东西放在地下室,在地下室把垃圾分类,瓶子用袋子装上,纸箱子放一起捆起来,铁放在一起,等星期六我和妈妈有时间就会帮她卖垃圾。
   晚上,花儿睡了,鸟儿睡了,太阳公公回家了。我还在的草坪中玩耍,楼前花园里有许多人在乘凉。老人们在一起拉着家常,东家结婚了,西家买车了。
   晚上的凉亭,凉爽爽的,外婆在花园里的石凳上闲坐着,有人扔垃圾,就会把瓶子、纸箱子放在她旁边,把不能卖钱的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凉亭里有人在家庭聚会烧烤肉,喝啤酒,聊着天。外婆就会在那等着捡瓶子,烧烤肉的人就会说:“老太太,你吃些烤肉吧。”外婆笑眯眯的回答说:“我不吃,你们吃,我等你们吃完,我要瓶子。”烧烤肉的人说:“老太太这么晚了,你回家吧!我们喝完酒,瓶子我给你放在你家门口。”
   于是没几天,我家开门时就会有纸箱子,瓶子呀等在门口等着我们。就这样外婆成了专职捡垃圾的了,那些垃圾也是我喜欢的东西,那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全是我们的,我们可以用它们换钱。有些东西也可以留着自己用,旧的玩具,洗洗留给自己,捡的书,擦干净留给自己。那些晶莹透亮的空瓶子,一个瓶子可以卖一毛钱呢!在别人眼里,那些东西是肮脏的,可在我看来,“那些东西可是可利用的宝贝”。
   有天下午,我坐在凉亭里玩耍,凉亭附近碧绿的草坪中,有几只珠光宝气的毛毛虫在草丛中悠闲地散着步,喇叭花调皮地上了树。不远处我外婆拄着拐棍弯着腰在垃圾桶里翻找她觉得有用的东西,满头大汗的。捡累了,就会在离垃圾桶不远处的水泥人像边上休息,笑吟吟的望着我,一脸慈祥。当我再走近一点,外婆就用她横纹密布的,有着厚厚的茧子的温暖大手握住我的手。献宝似的把别人给她吃的东西,如苹果,或一个梨子,从她的衣兜里掏出来在她衣襟上擦一擦之后就递给我吃。以后每一次见她,我就自动地掏她像百宝箱一样的大口袋,每一次都能给我一个惊喜,一只铅笔,或是一根橡皮筋,又或是一条废旧的彩色纱巾,总之是层出不穷。每翻出来一件我就欢呼一声,雀跃着,把它拿出来摆弄,简直高兴死了。
   当然了,外婆捡的东西有点用处的可还不止这些呢。她运气一好,就能捡到鞋柜,桌子,椅子等等她认为有用的东西,每当外婆一见到这些好东西,就会洗洗拿回家,妈妈不喜欢外婆从外面捡东西回家,所以早上出门时趁外婆不注意把她捡到东西往外扔,等妈妈晚上下班回家时发现早上扔出去的东西,又回到了家中。外婆像个老小孩,妈妈越不让外婆出去捡垃圾,外婆偏偏要去捡,妈妈也实在是拿外婆没有办法,最后妈妈想通一件事,要想改变老人们的一些想法和做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有改变自己。现在我们家的一些常用的东西有一大部分都是外婆捡回来的。如果外婆捡到我们家不需要的东西,外婆就会到处问别人要不要,现在的外婆捡垃圾在我们小区已经很出名了,她坐在那里,就像一个活动的收废品的广告牌,人们自觉的把报纸,酒瓶子,纸壳子等东西送给她。
   我家经济条件还可以,不缺吃不缺穿的,妈妈嫌外婆捡垃圾丢人,不喜欢我天天跟着外婆到处捡垃圾,而我可不吃妈妈那一套,还是欢天喜地的到处捡破烂,所以现在的我走在路上,眼角一飘周围,就知道哪些东西能卖钱,哪些是不必理睬的。
   二舅家的雨桐姐姐研究生毕业后,要带男朋友来看外婆,于是我家开始打扫卫生,抹玻璃,拖地等等,把家打扫干净的都不像我家了。妈妈再三嘱咐外婆千万不要出门捡垃圾,不要给雨桐姐姐丢脸,外婆也向我们保证雨桐姐姐来时绝不出门捡垃圾,绝不给她亲爱的孙子丢脸,过几天,姐姐和准姐夫如期来到我家,一家人酒足饭饱后,我便带着姐姐姐夫去凉亭玩耍,玩着玩着,忽然发现外婆拄着拐杖弯着腰在垃圾桶里翻垃圾,满头大汗,汗顺着额头流到外婆的眼睛里,她急忙用衣襟擦了一下眼睛和脖子里的汗。一个阿姨开车路过喊我外婆,“老奶奶你过来,”我外婆以为阿姨要给瓶子,还没有等我外婆拄着拐杖挪到她车旁,阿姨便开门下车,走到我外婆跟前给我外婆了一百元钱,我外婆忙说:“谢谢你,好心的姑娘,我不缺钱,我有退休工资,我捡破烂是为了锻炼身体,要不我早就瘫痪了,谢谢哦。”看到此景我和姐姐哭笑不得,准姐夫很有眼色地忙帮外婆把瓶子,纸壳子拿到地下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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