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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为一句话

作者: 来源: 文学网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这天,他的神智突然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但是,她却没有丝毫的欣喜,因为他知道,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他的脑部,绝无可能再有奇迹发生了。现在的表象,还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回光返照。
   “谢谢你给了我勇气,让我在这个世上多活了四年,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得的是肾癌。”他的声音有些微弱。
   她却大吃一惊。要知道自从他尿血住院那天起,她就一直瞒着他说是肾结石,就连同村的人和她周围的同事都不知道,只以为他是肾结石住院,结石粉碎后,健康如初,甚至于连割除了一个肾都不敢让他知道。
   “你经常背着我打电话,那次你给我二弟打电话时,被我无意间听到了。”他的声音很清晰。
   而她深为自己的一次失误而感到懊悔,她想不出是自己哪一次的疏忽泄了密。她更不明白,既然他清楚了自己的病情,那么这几年心里会忍受着多么巨大的痛楚。可是,这种痛苦竟然丝毫没让她察觉,就像她当初隐瞒了他一样。
   “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怕我知道了病情以后失去生活的勇气,所以我必须坚强,乐观的活着,要不然就会让你失望,所以,我一直装着不知道。”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想,怪不得他平日里经常若无其事地去村里找人下棋,每天在村边大堤上散步锻炼,手术后气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身体似乎比得病前好要好许多。原来,他是在用实际行动,博得她的安心。原来他们是在互相瞒着对方,而为的却是同一个目的。
   “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我说的那句话吗?”他的脸上漾着幸福。
   “怎么会不记得。”她怜爱地看着他,是的,那句话,将一辈子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记忆里:你是为我而生的!不是吗?当初他部队转业被分配到油田工作,本来是有人在工作单位给他介绍对象的,他也同意,可是,他的父母非得愿意他在家里找个对象,以便照顾家。眼看在家见了好几个都不成,最后连他的父母也认了,松口同意他在外安家。这时候,她却神奇般的出现了。那次他回家探亲,本来打算头一天回去的,可那天偏偏赶上邻村同学家垒墙头,他过去帮了个忙。回家的时候顺便到邻村一家买菜子的人家去卖菜籽,正好有个男的在买菜子的那家做客。在此过程中,他与那家女人闲谈,女人问起他们村好有没有没有结婚的大龄男青年,并捎带问起他的情况。他没有隐瞒,把自己的情况跟女人谈了。女人便说她倒有个不错的茬儿,在村里是民办教师,高不成低不就的,就是年龄大点,别的没挑。他一口应承了下来答应见见面。没想到歪打正着,那位素不相识的女人,竟成了他们的媒婆,而在她家窜门的男人,竟是他未来的岳父。结婚那天晚上,他跟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信不,你是为我而生的。她信,要不然,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淑贞,这些年苦了你了。”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能不苦吗,这些年,虽然他们都上班,经济上还算富裕,可一个家里缺少男劳力的家庭,几乎就是一个残缺的家庭。平日里,为了他在单位安心工作,她在完成繁重的教学工作之余,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还要尽心照料公公婆婆。六七亩责任田,虽说有他二弟的帮助,但主要还要靠她来种。平地,扒地埝,打农药和除草剂,浇地施肥,掰玉米,摘花……每天都有做不完的活。轮到白天浇地还好办,一旦轮到晚上,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新修的垄沟地埝不牢固,经常跑口子。她还要打着手电泥里水里地堵口子。有时口子太大很难堵,等好不容易堵上,寒冷的夜晚她却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湿透了。等浇完地浑身瘫软地回到家里,头刚刚沾枕头眯一会,就又要上班去了。中间,他的单位有转家属的指标,怎奈正赶上她在邻县的教师进修班学习,即将转成公办教师,加之家里老人确确实实离不了而只能忍痛割爱。这些年来,她为他家吃得苦甚至胜过其他家庭的农村妇女,但是,她却心甘情愿。虽然她有文化,不相信什么迷信,但是,她却相信他的那句话:她是为他而生的。仅此一点,受再多的苦,她都乐意。
   “快把王大夫开的药喝了吧,你看,真管用,你这不是好多了。”她面带微笑,依旧在“骗”着他。
   “别费事了,治病治不了命,王大夫的医术再高,也斗不过阎王爷的。记着我的话,你是为我而生的。我到那边先占地去,下辈子,我还娶你当老婆。”
   她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本来想儿女大了,都成家立业了,他也内退回家了,该享享福了。怎知他由于长期的工作劳累,退休后一直身体不好,刚过五十的人却老得不成样子。为此,她在生活上对他百般呵护,饮食起居照顾的无微不至。她强迫他戒掉了在单位养成的嗜烟酒的习惯,每天早起陪他到村外大堤上去散步,星期天陪他去县城逛商场,就是想让他的身体强壮起来。可天有不测风云,没想到四年前的一天,突然就晕开始尿血,于是就有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此时,她轻轻拭去流出的眼泪,然后,像往日一样,搬起他的头来,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里喂着药汤,就像喂给一个孩子那样,一边喂一边说:“喝吧,依你,你说得对,我就是为你而生的。”
   不久,他带着幸福和留恋走了,为了她,他乐观而顽强地从死神手里争取了四年同床共枕的宝贵时光。然而,他至死也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癌细胞扩散到肺部后,她谎称让他喝的中医院王大夫开的中药,实际上是她托人从首都一家军队医院买出的治疗癌症的最好的药物,为此,她每天要花2000元的医药费。从他得病到离开人世。她为他花了二十几万元,几乎花去了她全部的积蓄。
   但她无怨无悔,只因那句结婚时的话:你是为我而生的。是的,为了他,她也要顽强地活下去!因为她知道,只有这样,他在那边才会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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