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

　　 （一）一扇门，两个世界
　　 “当初真是瞎了眼，嫁给你。”
　　 “我也真是瞎了眼，娶了你。”
　　 “呜……呜……我真是受够了，嫁给你这么多年，我得到了什么？除了没日没夜的煎熬，什么都没有……”
　　 已经是深夜，可依旧有些“活跃”的家庭没有停歇，除了女人哀凄的抱怨以外，还有男人摔东西的声音。
　　 一个穿着小熊睡衣的小女孩站在门后，从门缝隙中看着一对年轻男女不顾形象地争吵着。满地都是玻璃碎片，有些是杯子有些是盘子，还有些是碗。连女孩最喜爱的印有叮当猫的勺子也被摔成了两半。
　　 她不敢去捡，连哭也不敢出声。
　　 男人发现了女孩的存在，上一秒的凶神恶煞在看到女孩的那一秒转变为无奈。
　　 “小意，不关你的事，回去睡觉。”
　　 女人也看见了女孩，满脸的哀凄却转变为恨意。
　　 “都是因为你，我的人生才变得如此悲哀。”
　　 女孩很难过，觉得都是自己的错，却不知道究竟错在哪儿。
　　 女孩静静地合上那扇门，眼泪在那一刻决堤，变成线，变成。门后面的吵闹声并没有因为女孩的离开而停止。
　　 一扇门，隔着的是两个世界。
　　 女孩不懂门的后面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她将自己留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二）门后，是大人的世界
　　 “别哭了，本来就不好看，一哭就跟丑了。”
　　 男孩嫌弃地看了眼蹲在墙角哭成泪人的女孩，但还是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为女孩拭去眼泪。
　　 门的另一边时不时地还在传来各种具有攻击性的语言，男孩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专心而认真地帮女孩擦着眼泪。
　　 女孩不懂为什么哥哥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那扇门里面的一个是他们的爸爸，一个是他们的妈妈，他们正在吵架。
　　 “傻瓜，大人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小孩子是管不了那么多的。”
　　 是啊！他们还都是小孩子，怎么会懂大人的世界。
　　 “哥哥，爸爸妈妈会像隔壁李阿姨和李叔叔一样离婚吗？那我会不会和李倩倩一样变成没人要的孩子。”
　　 女孩忽闪着洋娃娃般的大眼睛，两个马尾灵动地甩到脑后，天真无邪。
　　 男孩的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孩的问题。其实，刚才他说了谎话，她长得一点也不丑，她很漂亮，像水晶球里跳舞的芭比娃娃一样，晶莹，透亮。
　　 “不会，永远都不会，哥哥会永远陪在小意的身边，一直到小意长大。”
　　 女孩笑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她在另一个世界里找到了她能理解的东西，哥哥不能阻止爸爸妈妈争吵，但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三）冲破那扇门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明明该死的就是你。”
　　 女人发狂似地嘶吼，女孩没有落泪。
　　 哥哥说过，她哭的时候很丑。
　　 虽然哥哥骗了她，可她还是不想让哥哥失望。
　　 他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的，会一直到她长大的，可是她才十二岁，他就消失了。永远。
　　 十二岁还不算长大吧。所以哥哥是骗了她的。
　　 她不哭。因为再也没有会替她擦眼泪。
　　 “我这辈子都是毁在你们的手中，一个毁了我的人生，一个毁了我儿子的人生，你和你爸一样，冷血自私，你哥哥是为谁而死的？你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女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酒瓶，已经见底。哥哥走后，她就一直这样。醉生梦死。
　　 女孩自从合上了那扇门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她从此呆在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的一切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除了那支断裂的叮当猫勺子。哥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它粘连起来，但她知道，已经再也不能用了。
　　 上了高中，女孩住校，很少回家。
　　 “小意，为什么你总是喜欢一个人啊！跟大家一起不好吗？”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温习。她的世界，小得容不下任何人。
　　 周末，她到回家。
　　 依旧站在那扇门的后面，麻木地听着那扇门后传来不堪入耳的争吵声。
　　 女孩的脸上全是漠然。
　　 忽然间，她冲过去，打开了那扇门，像劈开一堵墙一样用尽全力。
　　 “别吵啦！吵了十几年，你们不烦吗？”
　　 （四）门外，门里
　　 吼完那一声之后，她便离开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两年后。正在忙着赶去上班的女孩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于小意，你爸出车祸了，回不回来看他，随你。”
　　 女人说完，便挂了电话。女孩愕然。
　　 第二天一大早，女孩就赶了回去。
　　 踏上那条刻在她记忆里的路，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她竟有些心酸。
　　 两年前，她离开，并没有出市，她和他们始终都在一个城市，却从来没碰过面。这次回来，她还没想好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们。
　　 女孩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窗口探头望去。
　　 女人不再吵吵闹闹，细心一口一口喂着病床上的男人，男人也不再摔东摔西，乖乖一口一口吃下女人喂下的粥。
　　 多么感人温馨的画面，感人到女孩忍了十六年的泪阀也在此时开闸放流。
　　 她靠在墙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孩子。
　　 路过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全都讶异这个女孩为何哭的这样悲伤。医院本身就是个欢聚少离散多的悲伤地，每天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们还是被眼前的这个痛哭流涕的女孩动容了。
　　 “哭什么哭，你爸还没死。”
　　 女人打开门，对着哭得不成形的女孩说道。
　　 她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中听，她的样子苍老了许多。
　　 女孩渐渐止住眼泪，直起身来。将手中的保养品递给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那是她这两年在外面所有的积蓄，全都交给女人。
　　 然后逃一般地离开。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她最终还是跨不过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