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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师

作者: 来源: 文学爱好者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小老师毕业前实习的地方,是一个叫羊圈的小山村。
   小老师个子并不小,因为年龄小,村里人都这么叫他。小老师高桃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脸,帅小伙一个。学校另外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老师教幼儿班。他第一次听到女老师拿水泼那些嘻嘻哈哈的无聊小子时,才真正意识到这里是农村。
   这里四年级以上的孩子都到村外上学了,小老师教的是三年级以下的孩子。可能因为村名的缘故,小老师看着教室里二十来个最大才十岁的孩子,常常联想到一群可爱的绵羊。他喜欢这群小绵羊。
   学校是村里最好的房子,宽敞明亮,在村子的最高处。小老师在城里长大,没担过水也没生过火炉。他刚来到这里时看见学生给他抬水。他觉得孩子们太小了,干脆自己来担。他第一次来到井台上用辘轳往上绞水时,看到村里的汉子一只胳膊就办事,他也想试试,结果怎么也转不欢。看着夕阳中自己的影子活像猴子爬石滚,不自觉地笑了,他看见自己的影子也在笑。怕村里人看见自己这两下子笑话城里人没用,他赶紧用双手绞上满满两桶水,担上就跑,结果走在七绕八拐的村中小路上,桶里的水在他不平衡的走态下东跳西跳,赶回学校已经只剩下两半桶了。这还是小事,脱掉衣服看下肩膀,哇,红红的一大片,都肿起来了。他吸吸气抚摸几下,找出一个背心折几下放在枕头下,准备明天垫在肩膀上接着担。
   冬天很快就到了。教室和小老师的宿舍取暖都用火炉。煤炭村里给拉,生火的柴禾靠孩子们每天早上轮流从家里拿些玉米芯和干树枝。看到孩子们生火时小手抓得黑乎乎的,脸上一摸加上烟火一熏,小脸也黑乎乎的,小老师赶紧给孩子们打热水拿香皂,递了毛巾再拿护手霜。看到小老师比娘亲还周到,孩子们欢天喜地,举起干净的小手闻了又闻。第二天早上,小老师干脆早起半个小时自己来教室生火。生完火从镜子里看看烟火熏黑的脸,觉得自己快像黑妮和黑仔姐弟了。同学们和村里人都叫他们黑孩儿,他俩总是不多说话,像两只受伤的羔羊。
   孩子的心纯净得如光似水,每一点爱都会放大并融化,回报以美丽的倒影和绵长的回味。家里有了什么新鲜事,都抢着跟小老师说。谁家有了饺子包子饼子之类,总要拿来给小老师吃。小老师每次从城里回来,也总要多带些水果零食分给孩子们吃。看着孩子们活泼可爱的样子,小老师的眼睛里充盈着亮晶晶的泉水,孩子们脸上洋溢着粉艳艳的笑容。
   这笑容也包括黑孩姐弟。自从小老师来到这里,黑孩姐弟的脸和小手不黑了。小老师知道他俩在家总是用凉水洗脸,也没有什么护肤品,出来后被冷风吹得起皮开裂,就不再让他们在家洗脸了。他俩来了学校总是先把他俩叫到他的宿舍,让他俩洗干净了摸上护肤霜再进教室。但他俩的衣服总是干净不了。听说他俩刚刚没了娘,爹在外打工,是爷爷奶奶连种地带照顾他们,所以,小老师不再强求。在冬天一个周末的黄昏,小老师终于在村民口中得知了黑孩儿姐弟的身世。
   黑孩儿的娘比爹大16岁。黑孩儿娘是被人贩子拐到这里来的。原本嫁给的是羊圈村再往里走七八里地一个山庄窝铺的拐腿男人。黑孩爹当时才二十出头,游手好闲靠老爹养活。听说后山来了个外地媳妇就跑去看稀罕,见外地媳妇丰乳肥臀便起了色念,一来二去外地媳妇就想换窝。黑孩爹把外地媳妇的身价补给那个拐腿男人,就把黑孩儿娘领回了家。
   黑孩娘当时已年近四十,两年里生下了黑妮和黑仔。这让黑孩爹看到了商机,他更游手好闲了,胡吃海喝先记下账,黑孩娘怀上后就开始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人家,孩子一降生马上就有人来抱,三万块钱一到手,还了欠债还有余头,黑孩娘成了黑孩爹的摇钱树。
   黑孩娘每年生一个,九年里生了九个,黑仔后面的七个孩子都换成了钱。黑孩爹万没料到黑孩娘生最后一个孩子时大出血一走了之,剩下他钱也没了,爹也老了,只得到外地的煤矿挖煤。这个没出息的家伙改不了喝酒打麻将的恶习,拿回家里的钱几乎少之甚少……
   小老师得知黑妮和黑仔的家境后,把他俩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妹妹,有了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妮和黑仔。细心的小老师发现,黑孩姐弟每次分到好吃的之后,黑妮总是省下一半给弟弟,小老师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怕别的同学不高兴,他就多留一份,让他们最后离开时送给他们。黑孩姐弟成了小老师的牵挂。
   黑妮和黑仔很懂事,他们的作业完成的很好,还抢着打扫教室和院子,倒了炉渣还要把余炭捡出来。看见生火的柴禾快没了,也不管轮没轮到自己,不吱声就从家里抬来一箩筐。不知不觉间,黑孩姐弟开始爱说爱笑,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随着寒假的到来,小老师的实习期也接近尾声。小老师走的前几天,他给每一个孩子都用手机拍了照,照片和平时拍的课上课下的照片都整理进一个叫《我的孩子们》的手机相册。分手的时候,孩子们哭成了一团,小老师的眼泪压了再压还是流了出来。他拥抱了每一个孩子,尤其拉住黑孩姐弟的手叮嘱他们:“好好学习,好好长大,老师永远爱你们!你们也永远爱这个世界!”
   出村的那一刻,小老师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在山间回荡:“老师,我们永远爱您——”
   小老师在当天的QQ日记里写下这样一段话——
   实习期给我上了人生的第一堂课,让我学会了爱,同时看到了爱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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