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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红姨(小说)

作者: 来源: 文学爱好者 时间: 2017-07-30 阅读: 在线投稿
红姨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既不是朋友也不是老乡,甚至连工友也算不上,她只是我所工作的地方老板找来的一个做饭的。不知道她的姓,不知道她的名,老板只说了句:“这是来给你们做饭的红姨”。
   我所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私营电玩游乐场,我主要负责游戏机电脑板的编程和维修。相对其他打工人员来说无论在薪金或者地位上都比别人高。老板忍受不了十几个人每天吃馆子,就决定自己开灶请个做饭的专门负责我们一日三餐,这样会节约一笔不小的开支。红姨不知道是谁介绍来的,只从管财务的小李那知道她的工资是一个月三百五十元。第一次去所谓的食堂打饭(食堂也就是老板在离游戏厅不远的地方租的一间小平房),见到了红姨,红姨看上去象四十多岁的人,矮小,黑瘦,她是回族,头顶上那顶回族风俗的白帽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从她给我们盛饭的动作来看,她是个很精干的女人。
   大家第一次见面,因为生疏所以吃完饭一个个相继接踵离去。不过都有个共同的感觉,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了,有家常的味道。
   红姨每次在我们吃完饭把厨房打扫完毕后,也会闲着无事在游戏厅转悠,大家彼此熟识了以后,偶尔在闲暇时也会闲聊几句。只知道了红姨是山区里的人,红姨不会说普通话这给她和大伙的交流带来了一定的语言障碍,所以大多时候红姨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未曾多言。
   游戏厅有一千多平米大,又是公共场所。卫生情况很糟糕,满地的饮料罐和烟蒂,以前找过一个专门打扫卫生的,一月四百。可那家伙干了没几天就不干了,因为前面打扫后面就有人继续扔。累的受不了不干了。老板看到红姨每天做完饭后无事可干,就找到红姨,“红姨,我每月再给你加一百五你把卫生也包了干怎么样?”“行,行。”红姨兴奋地允诺着。我对老板看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自此,红姨成了我们这些员工里面最忙的一个了,每天让我们吃完饭就拿个大拖布拖地捡饮料罐,忙的不亦乐乎。我是最清闲的一个,有时候也会帮红姨拖拖地,倒倒垃圾什么的,因为我心里清楚红姨干的活最累,却是所有员工里面工资最低的一个。就因为她没有文化,又来自最偏远的山区,但我却又感到了她是那么的满足!特别是在红姨做饭的时候,她的背影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要发工资了。红姨的工资是最后一个。办公室里只有我和老板。当老板把五百元钱丢在办公桌上后,红姨笑了,笑的好开心,颤抖着攥了起来并数了两遍,然后小心地掀起衣服装进贴身袋中,并用别针别上。也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腰笑眯眯出去了。我的心隐隐做痛。
   晚上,大伙说要出去Happiness一下,AA制。我叫上了红姨,因为我知道她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走吧,不让你掏钱”我知道红姨在心疼钱,所以直接把她的顾虑打消掉,一把把她拉了出来。那天晚上我们吃、喝、玩共花去一千多元,一人出一百。红姨一直用惊愕的眼神看着我们。除了红姨工资最低之外,再过来这些人里面最低的也在一千元。那天晚上,我们同时也知道了红姨的家是宁夏最贫困的海原地区,且有四个孩子。老二今年考上了西北第二民族学院。她出来打工是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
   一起出去玩了一次,大伙和红姨也就不再那么生疏了,在上班时间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或者上个卫生间什么,都会大喊一声:“红姨,帮我看一会啊”,在游戏厅里,每个人负责看管一种机型的机器,负责给客人上分下分并且当场和客人是现金结算,到了下班的时间,我会把机器上电脑的记录经过整理再和相应的员工结算。到今天我清楚地记得那是红姨来了两个月之后的二月四号,和往常一样下班后我和员工一一对帐、结帐。当对到小王看管的机子时,电脑上的记录和小王实际交来的帐目怎么都投不上,整整错了二百元。小王急的把帐看了又看,我让他好好想想是哪里出了问题。因为大伙都知道游戏厅有规定,帐错在谁的身上就扣谁的钱,小王想了半天说:“不会错的啊,今天一直都是我在的,我就去了次卫生间让红姨帮我看了一会啊”。在一旁打扫卫生的红姨一听,急急跑了过来,“我没有,我没有,,,”红姨的脸红红的,有点局促,有点慌乱。“好了不说了,你去忙吧”我淡淡说了句。我是相信小王的,小王也算是个老员工了,从没出过什么岔子。
   此后,再无人让红姨帮忙看过机子。
   月底发工资时,老板说:“怎么办呢?扣谁呢?小王是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他是老员工了。”我说:“如果没有红姨的插手,当然要小王负全责。可红姨一月才五百块钱,怎么好意思扣呢?”“活该!这些山里人穷疯了,啥事做不出来!扣!”老板忿忿说道。时至今日依稀记得当红姨领到三百块钱时那种委屈、无奈!“我真的没拿……真的没拿……要不……要不……少扣点行吗……扣一百行不……”红姨几乎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老板,偶尔也会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我说红姨,现在找个干的不容易,不过这种办法最好别用啊。你说你为了,为了,唉,怎么说你呢”我点燃一支烟,语重心长说道。红姨定定地看着我,我躲开了红姨的目光,窗外天气很阴沉,飘洒着雪花。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身后传来红姨有点嘶哑的声音“我没拿!”音量不高,但我听的却是掷地有声!咣,红姨出去了。“她可能不干了吧?”老板用似笑非笑的眼睛看着我说。无语,转身,离开,我要逃离这张扭曲的脸。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在家睡了一天,临下班时去了游戏厅。进到游戏厅首先看见了红姨她在倒垃圾。我想绕开她,红姨也看见了我,“小牧,你咋没来吃饭呢?饿不?红姨给你做碗面去?”“我不饿,谢谢红姨!”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烫的感觉。
   不知道是红姨变了还是我们变了,大伙以前吃饭的时候还和红姨说说话,红姨扫卫生的时候大伙还帮个忙,有事也请红姨帮个忙,从那次事件以后,饭吃完就走,也没人请红姨帮忙看机子。红姨也察觉到了大伙在有意避开她,红姨变的沉默,不再多语。经常在游戏厅的拐角倒垃圾处,看到红姨那双空洞的眼神!这个冬季好冷!我的心随之战栗了一下。
   在季度总结时,我把以前的帐单要重新统筹整理,在二月四号那个单子中,我又仔细核实了一遍,结果让我恨死了自己。我把以前给机子垫底的二千分给多算了进去,多算进两千分就要多出来二百元钱,难怪那次会有二百元的出入。红姨的急促,红姨的哀求,红姨的无望,红姨的摔门抗议,,一一清晰显现出来。小王没错,红姨没错,错的竟然是我自己!我在纸上写下勤劳,写下善良,写下宽容,写下人格!写了抹去,抹去写下!原以为自己高他人一等,却忽略了自己只是水边的倒影!我豁然明白了红姨的忍让,因为她觉得自己渺小!我理解了红姨盯着看我的眼神和摔门而去,因为她有自己的尊严!红姨目光的空洞,是因为她感到了世态的炎凉!红姨的辛劳和她的无欲无求,是因为她只想用自己的勤劳双手换取家人的幸福罢了!
   当我拿着两百元要归还红姨时,老板告诉我,红姨家人梢信来家乡要播麦了,红姨走了。我不知道她的姓,不知道她的名,只知道她叫红姨。从此后未曾再见到红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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